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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是如何看待乌克兰危机的

发自加州克莱蒙特—北京与乌克兰首都基辅有近6500公里之遥,但前者在最近这场不断升级且事关乌克兰命运的危机中却有着极高的地缘政治利害关系。如果俄罗斯入侵乌克兰并因此引发一场与美国及其西方盟友的长期冲突(尽管直接军事对抗不太可能发生),那么中国显然是受益者。因为届时美国需要转移各项战略资源来对抗俄罗斯,而那些欧洲盟友也更不愿听从它的恳求去加入其反华联盟。

但如果美国总统拜登愿意通过答应俄罗斯总统普京的一些要求来化解危机,那么中国的战略境地最终可能会变得更糟。普京将从其胁迫性外交中得利,拜登也免于在东欧陷入泥潭,而中国则发现自己成为了美国国家安全战略的唯一焦点。更糟糕的是,在普京巧妙利用美国对中国的痴迷来重建本国势力范围之后,他手里那张中国牌的战略价值也会大大贬值。

对普京来说,利用拜登害怕与次要对手(俄罗斯)爆发冲突的恐惧来换取关键安全让步是一个冒险但机智的举动。但下令入侵乌克兰——从而至少在中短期内自投罗网地成为美国的主要地缘政治对手——却很难符合克里姆林宫的利益。西方的各项制裁和打击乌克兰叛乱的高昂成本几乎肯定会大大削弱俄罗斯并拉低普京的国内民望,使之更为仰赖于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

耐人寻味的是,尽管乌克兰危机对中国事关重大,但中国政府却一直非常谨慎地避免露脸。虽然紧张局势的加剧占据了西方各大媒体的头条,但中国官媒却极少报道乌克兰新闻。从12月15日(普京和习近平举行视频会晤)到今年1月24日,中国共产党的官方喉舌《人民日报》只刊登过一篇关于该危机的文章——内容是关于1月中旬俄罗斯与美国及其北约盟国之间的无结果会谈。还有那些本应表态支持俄罗斯的社论或评论文章也令人意外地消失了。

更耐人寻味的是,克里姆林宫发布的普京-习近平会晤摘要声称习近平支持普京要求西方提供安全保障(包括阻止北约进一步东扩),但新华社发布的中文版却没有这样的说法。习近平的声明没有明确认可普京的立场,而是含糊其辞地表示会“在涉及彼此核心利益问题上坚定相互支持”。

这种模式也在1月27日中国外交部长王毅与美国国务卿安东尼·布林肯(Antony Blinken)通电话时延续了下来。西方媒体将王毅关于乌克兰的声明描述为对普京的支持,但事实上王毅把中国完全没有提及本国在该事务上的外交利益,只表示“俄罗斯的合理安全关切应该得到重视和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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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在乌克兰问题上的沉默表明习近平正在小心翼翼地对冲自己的赌注。可以肯定的是普京的侵略性外交符合中国的利益——至少目前如此。如果他能下令入侵乌克兰从而将美国的战略重点从中国身上移开那就更好了。

但假设习近平并不知道克里姆林宫对乌克兰的真正意图(普京是否与中方分享过这些还不好说),他也谨慎地不去亮出自己的底牌。中国对普京要求的任何明确支持都会使中国丢失回旋余地。在最坏的情况下,将普京引向战争的做法可能会被莫斯科的某些圈子解读为中国利用俄罗斯作为中美冷战战略棋子的邪恶阴谋。此外如果普京为了避免潜在的灾难而选择见好就收,中国就会因为支持那些克里姆林宫无法实现的要求而显得很愚蠢。

除了战略上的不确定性,中国的统治者知道公开支持普京几乎肯定会导致自身与欧盟这个中国第二大贸易伙伴对立,而在中国政策制定者的战略计算中防止美国招募欧盟加入其反华联盟是重中之重。

乌克兰的独立和安全对欧盟至关重要,中国援助和教唆普京的做法将引发欧洲的反击。至少欧盟可以通过限制技术转让和给予台湾更多外交支持来让中国付出代价。尤其是那些对华贸易较少却受俄罗斯侵略性立场威胁最大的欧盟东欧成员国,相对那些大成员国来说它们更不吝于打台湾牌以报复中国。很少中国领导人会认为这是一个值得承担的风险。

中国的领导人都是些现实主义者,他们知道即使公开干预也无法影响乌克兰当前危机的结果。鉴于普京在目前的对峙中占据着优势,中国的外交支持不太可能改变华盛顿、布鲁塞尔、甚至莫斯科那些大人物的战略考虑。只有在普京孤注一掷入侵乌克兰的情况下中国的影响力才会急剧增加,因为届时他需要中国的经济支持来减少西方制裁的影响。

但就目前而言,对习近平来说所有这些都是猜测。虽然是超级大国,但中国暂时退后为一个旁观者,既焦虑又满怀希望地观望着乌克兰危机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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