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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内瑞拉暴乱其来有自

华盛顿—威利·阿尔提加(Wuilly Arteaga)因为委内瑞拉安全部队毁掉了他的小提琴而大哭的镜头被全世界数百万人所看到。现年23岁的阿尔提加参加了一场反对委内瑞拉总统马杜罗的示威游行,在示威时演奏爱国歌曲。他的绝望的表情说出了许多委内瑞拉人的心声,他们不知道自己的祖国还要承受暴力和暴政多久。

自反对派组织的街头抗议活动于4月1日开始以来,已有至少115位示威者死亡。其中50多人还不到30岁,更有不少还是青少年。这其中包括17岁的示威者尼奥玛尔·兰德(Neomar Lander)据报道他是被催泪瓦斯罐近距离爆炸致死。还有同为17岁的叶森·莫拉(Yeison Mora)他在参与委内瑞拉东南部的示威活动时被“爆头”。

估算示威群众的规模和年龄结构向来不易;但在对于当前的委内瑞拉示威活动,有两点是明确的。首先,这些活动要比2014年的反对马杜罗的示威活动参与面更广、社会经济多样性更强。2014年的示威活动的主要参与者是委内瑞拉中产阶级。其次,此次示威的许多参与者非常年轻。

年轻人已经在三轮反对查韦斯主义政权的示威中充当了先锋。这个政权由查韦斯建立,2013年他逝世后由马杜罗继任。2007年,年轻人领导了针对查韦斯政府的示威,原因是政府关闭了非常受欢迎的加拉加斯广播电视台(Radio Caracas Televisión),替之以国有电视频道。接着,在2014年,他们起来反对马杜罗在委内瑞拉滥用暴力、支持他们自身的示威权利。如今,新一代年轻人也加入了前几波年轻人的行列,要求举行选举、推翻当前政权。

此次示威已经进行了90多天。青年委内瑞拉人喊出了反对高失业和缺少经济机会的口号。2016年,全部示威活动中有70% 为经济原因引发,其中要工作是最主要的呼声。政府已有一年多没有公布官方失业率。但显然委内瑞拉人——特别是买不起食品和住房的年轻人——受到深化的经济危机的影响更大。

对政权来说,年轻人更加危险,因为他们现在输无可输,未来赢无可赢。一位学生领袖在2014年时说,“我们必须示威,因为[政府]偷走了我们的未来。”相反,年长者的算盘正好相反:他们不希望押上身家性命去搏一个不确定的未来。但是,当他们自己的孩子走上街头时,一些年长者也随之加入了示威大军。

造成今天示威遍地开花的局面只能怪政权自己。查韦斯就像是拉丁美洲的特朗普,在1998年凭借民粹主义浪潮上台,常常以降低失业的手段自夸。他的政府花重金投资高等教育:2010年,委内瑞拉大学入学率跻身世界第五。许多成立于这段时期的新公立大学与政权关系密切。在访谈中,学生们表示政权要求他们参加支持政府的游行;同时还承诺毕业后向他们提供政府工作岗位。

为了兑现这一承诺,政权用当时规模巨大的石油收入扩大公共部门。但用石油收入教育学生谋求依赖未来石油收入的工作岗位绝不是可持续的经济模式。2014年,石油价格崩盘,这一情况很快显露无疑。

石油价格的崩溃,加上多年来经济管理不善,让期望值颇高的委内瑞拉年轻人对现实深感失望。马杜罗政府唯一的应对之道似乎只剩下加强镇压。

阿尔提加的眼泪是为他的小提琴而流,也是为他的国家而流,一如那些在年轻示威者的葬礼上悲不自胜的人,这非常清楚地说明了一个道理:年轻人走上街头要求改革和机会,而政府——一个建立在其无法兑现的承诺的基础上的政府——报之以棍棒和子弹。政府没有兑现承诺,而是用暴力背叛了支持者的孩子,而暴力,原本是为委内瑞拉精英阶层准备的。

现在的问题是谁先放弃。2014年示威的非官方口号是“你累了,你就输了”(El que se cansa, pierde)。但那一次示威先“怂”的是反对派,随着世界杯的开幕,示威草草收场。

这一回,反对派提出了非常具体的要求,并且宣誓要求不满足就将街头示威进行到底。他们要求政府举行公平的总统选举、释放所有政治犯、开放人道主义走廊接受急需的食品和药品援助。

马杜罗指责国家的乱象完全是示威者造成的。但要想安抚人民,这一次他得在民粹主义说辞之外找到其他办法。委内瑞拉人的声音洪亮而明确:他们已经厌倦了民粹主义,并且他们不会厌倦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