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中东缺乏信任的根源

达勒姆——弥漫在整个中东社会的信任的缺乏很难不被注意到。对照实验证实,阿拉伯人对国内外陌生人的信任比欧洲人要少得多。这阻碍了很多方面的社会进步,从商业开发到政府改革。

低信任度社会很少参与国际贸易,也很少吸引投资。而且事实上,按照世界价值观调查相关研究成果,中东地区个人欠缺信任导致商业交易仅在认识的人或通过熟人介绍的人之间进行。因为缺乏信任,阿拉伯人常常会错过通过交换得到的有利可图的潜在机会。

Erdogan

Whither Turkey?

Sinan Ülgen engages the views of Carl Bildt, Dani Rodrik, Marietje Schaake, and others on the future of one of the world’s most strategically important countries in the aftermath of July’s failed coup.

同样,在与公共机构打交道时,阿拉伯人倾向于寻找与他们有某种个人联系的人做中介。结果导致了上述机构对民众服务不平等,机构效率也因此遭到了破坏。

消除中东的信任赤字显然很有必要。其中的首要步骤是要了解为什么会这样。

人们对穆斯林和基督徒的不同看法很可能是一条重要线索。可以肯定,不存在量化信任赤字的正式数据,因为该地区剩下的基督徒太少,导致已经无法进行有意义的数据比对工作。但非正式证据表明中东地区的买主、商人和投资者普遍认为当地基督徒比穆斯林更值得信任。他们说“情况一直就是这个样子的”。我与经济史学家贾里德·鲁宾合作对伊斯坦布尔17和18世纪伊斯兰法庭记录的研究可以为明确个中原因提供某些启示。

当时的伊斯坦布尔是国际大都会;那里约35%的当地居民是基督徒、6%是犹太人。根据伊斯兰法(伊斯兰教教法的)规定,穆斯林做生意时必须遵守伊斯兰教规,如果想要审理纠纷,必须提交伊斯兰法庭裁决。而基督徒和犹太人则可以执行他们自己的规则,但在自愿的前提下也可以自由选择遵守伊斯兰教法和提交伊斯兰法庭裁决。但当然,如果他们的纠纷对象是穆斯林,则必须由伊斯兰法庭来进行裁决。

当穆斯林和非穆斯林双方在法庭相遇时,穆斯林一方具有显著的优势。首先,法官培训已经决定了法官会对穆斯林教友适用疑罪从无的规定。其次,法院工作人员全部由穆斯林组成,这意味着完全从穆斯林的视角来审视证词。第三,虽然穆斯林可以针对任何人作证,但基督徒和犹太人却只能针对其他非穆斯林提供证词。

但这些优势却也有不利的一面。因为法律系统降低了穆斯林肆意违反合同的难度,导致他们往往更倾向于拖欠债务和违背作为商业伙伴和卖方的职责。此外,那些义务被执行得格外严厉的非穆斯林群体却赢得了诚信的名声。为了反映主观风险的不同,由穆斯林占绝大多数的放贷人在贷款给基督徒和犹太人时比贷款给其他穆斯林要少收两个百分点的费用(即每年15%,而向穆斯林放贷则为每年17%)。

如此看来,阿拉伯世界的诚信观至少部分来源于不平等的执行伊斯兰法规定的义务。执法领域的宗派差异并未一直持续下去。19世纪,至少在商务和金融方面,伊斯兰法庭让位于实质上的世俗法庭。此后的执法行���变得相对均衡。

从那以后,中东以穆斯林为主国家的非穆斯林人口比例因为移民和人口交流而显著下降。结果只有为数不多的穆斯林有过与非穆斯林做生意的个人经历。但穆斯林不值得信任的旧有观念却通过家族和社交网络等渠道一直保存了下来。有些地方投机破坏合同的老习惯依然如故,因此更进一步固化了从上辈人那里继承的传统观念。因为环境信任度低,人们倾向于将交易活动限制在朋友和熟人之间是一种自然而然的反应。

颇具讽刺意味的是,如此具有破坏力的传统印象居然来源于一套明显旨在赋予军事和政治上占统治地位的穆斯林相对于基督徒和犹太人社会经济关系优势的法律体系。除抬高当时穆斯林经济交易成本外,伊斯兰教法本意是要限制宗教自由——剥夺了穆斯林“选择法律”的权利,限制了非穆斯林的法律证词——这种做法造成了信任缺乏的文化,时至今日限制了在很多领域取得进步。正是以这种方式,伊斯兰法削弱了它本该保护的穆斯林民众。

Support Project Syndicate’s mission

Project Syndicate needs your help to provide readers everywhere equal access to the ideas and debates shaping their lives.

Learn more

值此各种政治运动试图重启伊斯兰教法之际,清醒的认识伊斯兰教法已经造成的长期损害变得更加重要。中东现在需要的不是伊斯兰教法,而是重建民众、私营组织和政府信任的广泛工作。修改伊斯兰法只会加深导致中东目前经济不发达和政治失败现状的信任赤字这一关键因素。

翻译:Xu Binb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