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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所需要的特朗普反动

马德里—卡扎菲上校被推翻已经六年,利比亚仍陷在冲突和政治混乱之中。利比亚缺少中央权威和国家安全架构,国家名存实亡。陷在应该采取新方针——美国应该积极支持这个方针。

品心而论,利比亚确实有一个得到国际承认的政府:位于的黎波里的国民协商政府(Government of National Accord,GNA),它源于2015年在联合国的主持下在摩洛哥斯希拉特(Skhirat)签署的利比亚政治协定。但这个政府不但没有在当年8月获得位于托布鲁克(Tobruk)的众议院(House of Representatives)的信任投票,而且一直受到另一个位于的黎波里、主要由伊斯兰教组织控制的政治实体国民大会(General National Congress,GNC)的积极挑战。

要点是利比亚现在由各种黑手党性质的犯罪集团和武装军阀统治。它们分别效忠两家互相竞争的政府、基地组织和伊斯兰国,后者将利比亚视为其日益萎缩的哈里发的一个省份、逃离叙利亚和伊拉克的伊斯兰国成员的重要避难地。眼下,失控的利比亚移民潮正在渡过地中海涌入欧洲。

2015年的协定没有解决利比亚冲突,而只是改变了它。冗长的协定成立了一个“总统委员会”,负责任命一个全国统一政府和由前GNC成员组成的顾问委员会。其基本目标是确保包容地过渡到民主治理和领土统一。

但利比亚政治协定所提出的战略被事实证明完全无法实现。也许这不足为奇:协定完全无视历史因素和文化敏感性。

利比亚的殖民地和后殖民地历史意味着它抵触集中化的制度。因此,利比亚缺少共同的民族(national)身份——这一现实被目前的内战所强化。1951年的建国宪法系通过在昔兰尼加、的黎波里塔尼亚和费赞等利比亚历史地区的巨大自治权和中央权力之间取得平衡方才实现。

根据1951年宪法,利比亚是一个联邦制君主国家,领导人是现代利比亚的缔造者、王朝创始人之孙伊德里斯·赛努西国王(King Idris as-Senussi)。赛努西认命了一位首相和一个部长委员会,他们需要同时对国王和两院制立法机构的议会下院(Chamber of Deputies)负责。

立法机构的上院参议院(Senate)由三大历史地区的各八名代表组成,这反映了利比亚的地区结构。国家首都在的黎波里和班加西之间变换。

但2015年的利比亚政治协定并非基于1951年宪法的遗产。相反,它试图从当前内战留下的烂摊子中寻求合法性。它没有认识到一定程度的分散化的重要新。因此,它注定要失败。

替代方案何在?利比亚没有条件举行全国大选。但过渡性国家首脑必须在一个由部落领袖和贵族组成的大会上选出,阿富汗支尔格大会(Loya Jirga)可以作为效仿的样板。

利比亚是否应该回到君主制,这个决定可以拖一拖,尽管有理由表明或许可以如此。世袭统治者表现为合法政府并拥有宗教制裁权——如摩洛哥、沙特阿拉伯、约旦和波斯湾诸王朝——可能是从阿拉伯之春动乱中存活下来的唯一的政治权威原则。

阿拉伯君主的基于宗教乃至迷信的合法性已经证明比阿拉伯共和国——埃及、叙利亚、也门、利比亚和突尼斯——更加坚挺,后一类国家的世俗政府依靠操纵选举和国家镇压机器维持统治,这削弱了它们的权威。此外,事实上在阿拉伯之春示威中,君主国家的示威者从来没有要求推翻君主,他们的斗争目标无一例外都是要求改革。

祭司君主的形象在许多阿拉伯社会中保持着一种无形的权威。这一权威的世俗版本对于20世纪70年代西班牙转型为民主国家也至关重要,转型后的西班牙也一直被其他西方君主立宪国家视为基本盘。对利比亚来说,恢复其围绕国家、王朝和宗教三者建立起来的国基——赛努西家族代表着中变国家的苏菲派宗教秩序——也许是实现和平与复兴的基础。如果做出恢复君主制的决定,则有现成的窥伺者:现在正在欧洲流亡的赛努西家族的王子们。

当然,在1951年宪法遗产的基础上恢复这样的制度绝不是利比亚的万灵丹,因为这个国家已经成为地区和全球力量角逐的竞技场。众议院成员、陆军元帅哈利法·哈夫塔尔(Khalifa Haftar,他本人也有成为利比亚的西西(埃及总统)的野心)目前有埃及和俄罗斯的支持。

俄罗斯在埃及和利比亚边境部署了军队,甚至邀请哈夫塔尔登上库兹涅佐夫号航空母舰。和在叙利亚做的那样,俄罗斯总统普京假装哈夫塔尔在利比亚的所作所为时为了支持“反恐斗争”——实际上显然是为了推进它自己的战略利益,比如确保控制利比亚沿海的油田。所有这些都给了哈夫塔尔筹码,如今,他不会支持任何可能挑战他的利比亚国民军(Libyan National Army)和众议院权威的协定。

抵消哈夫塔尔的筹码的最佳办法也许是让另一个主要力量介入:美国。但美国总统奥巴马最近拒绝了意大利总理真蒂洛尼的建议——他应该在利比亚扮演积极角色,与欧洲一起支持利比亚的复兴。

如果美国想要阻止欧洲大门口崛起一个极端分子避风港,防止利比亚成为又一个俄罗斯的禁脔,特朗普需要改变思维,与西方盟友一起参与利比亚建国。世界上有一些情况,特朗普的前所未有的外交政策反动可能造成积极结果,而利比亚就是其中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