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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粹主义的反民主之心

圣地亚哥——参加国际货币基金组织10月初年度会议的代表普遍认为:“假设共和党人不顾性骚扰和侮辱性言论提名了像特朗普这样的反贸易主义者,就有可能导致民粹保护主义者入主白宫。”

弦外之音是美国和欧洲的左右翼民粹主义势力崛起是全球化及其负面影响的直接后果:相关负面影响包括失业和中产阶级收入停滞。达沃斯的与会代表不喜欢这个结论,但他们却以皈依者般的热情接受了它。

 1972 Hoover Dam

Trump and the End of the West?

As the US president-elect fills his administration, the direction of American policy is coming into focus. Project Syndicate contributors interpret what’s on the horizon.

但还有另一种更具说服力的观点:虽然经济停滞可以助推选民进入民粹主义阵营,但经济形势低迷不是政治混乱的必要和充分条件。恰恰相反,普林斯顿大学政治学家穆勒在其新著中提出:民粹主义是代议制民主“永远无法摆脱的阴影”。

民粹主义的本质不是税收(也不是就业或收入平等)。它的本质是代表权——谁能以何种形式代表民众说话。

民主倡导者往往为民主高唱赞歌。比如亚伯拉罕·林肯在葛底斯堡提出“民有、民治、民享的政府。”但现代代议制民主——或者任何一种民主——都难免不符合这样的说法。四年一次在大选中为党派机器确定的候选人投票很难让人联想起林肯高谈阔论的内容。

穆勒提出,民粹主义者的目标是实现意大利民主理论家贝尔托·波比奥所谓破碎的民主承诺。穆勒称民粹主义者的言行“就像民众可以达成一致共识,...就像他们是一个人那样,...就像只要民众选出合适的代表,就可以把命运牢牢控制在自己的手中。”

民粹主义的基础是有毒三元组:否定复杂性、反多元主义和扭曲代表形式。

我们多数人都认为社会选择非常复杂,对今后措施存在不同的看法是自然和合理的。但民粹主义者却否认这一点。正如拉尔夫·达伦多夫曾经说过的那样,民粹主义是简单;而民主是复杂。在民粹主义者看来,只有一种正确的观点——那就是民众的看法。

如果真的如此,自由民主的复杂机制及其对授权和代表性的强调都是不必要的。议会不需要无休无止的辩论:民众的统一意志可以轻易地以一次统一投票的形式表达。因此民粹主义者热衷于公民投票。英国脱欧,还记得吗?

不是随便哪个人都可以代表民众。他们宣扬绝对代表。还记不记得特朗普在共和党全国代表大会上的自吹自擂:“我靠一己之力就可以解决它。”

亚里士多德告诉我们,政治永远关乎道德。但民粹主义者喜欢穆勒所谓特定的政治道德解读。那些对世界看法正确的人是道德的;其他人都是腐败政治精英的走狗,因此都不道德。这恰恰是委内瑞拉统治者乌戈·查韦斯宣扬的观点。他那一套失败后,查韦斯将国家经济搞糟后反正可以把责任推到美帝国主义身上。因此民粹主义是一种身份政治。其本质是我们反对他们

从这个角度看,民粹主义并非技术官僚和精英发现的对民主的有效矫正,就像马琳·勒庞、拉斐尔·科雷亚、雷德普·塔伊普·埃尔多安或形形色色的西方知识分子希望你相信的那样。恰恰相反,它本质上具有反民主色彩,因此能够威胁到民主本身。

那么我们该怎么做?我的处方(不是穆勒的,而是我的)是民主派必须(而且能够)在他们擅长的领域击败民粹主义者。有毒三元组可以转化为有益的元素。

首先必须承认局势的复杂性。让选民像被欺骗一样厌恶的只有一件事:就是像对孩子一样对他们。艰辛生活的民众必须知道世界是复杂的。他们并不介意有人这样说。他们本来就是成年人,应当以成年人的方式同他们对话。

其次,不要将多种观点和身份当作需要解决的技术性问题。相反,尊重上述多样性符合社会深层次道德特征的要求。事实上,我们并不完全相同但我们可以和平共处是一项伟大的民主成就。我们应当大力宣传它。不要相信令人厌倦的陈词滥调,认为民粹主义者才诉诸情感,而民主派必须是理智的。我们必须以激发情感的方式来宣传多元化民主。

第三,捍卫——并且升级——代议制。仅在复杂的技��性事务中利用委托。利用现代技术让其他选择——特别是贴近日常生活的选择——更贴近于投票者。收紧竞选融资法律、更严格地规范游说并推进平权行动以确保代表来自民众并为民众服务。

仅靠采取上述措施,还无法确保实现民主所有的破碎承诺。但我们不能期望靠一系列简单行动来解决复杂问题。我们也不能认为仅靠一己之力就可以解决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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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们这么认为,我们就成了民粹主义者。为了保护民主,这恰恰是我们应当避免的。

翻译:Xu Binb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