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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济各的福音书

格兰岱尔,加利福尼亚州—教皇若望二十三世和教皇若望·保禄二世是现代天主教的奇异组合。叔辈的若望二十三世希望放松墨守成规的天主教,而好斗的若望·保禄二世致力于遏制在他看来有些越界的第二次梵蒂冈公会(Second Vatican Council),而这次会议的发起人正是若望二十三世。他俩的思想看起来截然相反。然而教皇方济各将在本月将二人封圣——这一出人意料的动作或许可以一窥他对天主教的目标。

最显而易见的含义是,方济各对极化十分厌倦,希望两人同时封圣有助于促进“大一统”的天主教,吸引更广泛的教众。方济各显然强烈反对发动这样的变化;他的政治资本非常雄厚,成为教皇之初甚至要超过美国总统奥巴马。人们似乎十分欣赏他用例子和行动,而不是用教皇通谕教导众人的偏好——协调在第二次梵蒂冈公会问题上立场对立的两位教皇就是明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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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战略足以让松散的天主教回归团结吗?足以弥合“若望·保禄二世牧师”的保守一代与更年轻、更倾向自由主义的天主教徒之间的分歧吗?牧师公会中的顽固势力会服从方济各的变革吗?

若望二十三世发动的现代化过程与躁动的20世纪60年代初相辅相成。若望·保禄二世把他在位的1978—2005年视为对那个十年的道德放纵和性自由的航向纠正过程。方济各将他的教皇生涯定位为这一辩证对立的调和过程。

迄今为止,方济各的行动未引起极权制度下体制改变时常常伴随的冲突反应或群众动员。但这并不意味着方济各会一帆风顺。他仍面临着信众之间广泛的漠不关心,特别是在发达工业化社会中,那里心存不满的天主教徒日益质疑自己的信仰甚至脱离天主教。尽管方济各的抚慰做法似乎有助于延缓这一不利局面,但能否扭转趋势远未可知。

首先,组织对积极日程的支持比通过反对推定敌手建立团结更难。方济各没有采用“相对主义”、“世俗主义”、“虚无主义”和其他若望·保禄二世及其继任者本笃十六世用来招徕支持者的各种其他“主义”,而是制定了专注于社会正义的积极日程。而尽管对收入不平等性的日益升级的全球担忧为方济各提供了一些推动力,但他的日程仍没有对天主教决策者(如美国国会议员保罗·莱恩(Paul Ryan)和约翰·博纳(John Boehner)或其他天主教要人)形成影响力。

方济各面临的第二个潜在障碍是,与他的前任一样,他推动的是自上而下的革命。比如,梵蒂冈II改革并非爆发于民粹主义风潮,而是产生于进步论神学家和主教。这一层级方针——观众压倒芸芸众生的参与——是如今普通天主教徒如此冷漠的主要原因。

方济各的另一个重要挑战是平信徒越来越独立于牧师的权威。最近几十年来,教会的学校、医院和社会服务机构网络中的俗家管理者和员工基本上取代了牧师和修女。结果,自梵蒂冈II以来,教会——最终是梵蒂冈——对与教会有关的部门的控制逐渐削弱。比如,美国天主教慈善会(Catholic Charities USA)的预算大约有一半来自政府。这些机构基本上都不会公开与罗马分裂;但许多在悄然自说自话。

许多普通天主教徒也是如此。勉强皈依的他们跟随的是良心和便利——他们的生活或多或少是教义戒律和风俗实践的友好僵局。正如喜剧演员鲍勃·纽哈特(Bob Newhart)所观察到的,“教皇让我们孤独;我们也让教皇孤独。”

因此,教皇的所作所为需要受文化和制度的重大约束。而方济各的作为空间也十分有限。在面临性取向和女性封圣时,自称“教会孝子”的他是不可能惊动信仰的。

与此同时,方济各的耶稣会背景让他拥有一定程度的独立性和小聪明(比如若无其事突然同时封圣若望二十三世和若望·保禄二世)。耶稣会(The Society of Jesus)的精神建立在看似不和谐但持久的神秘主义和现实政治的结合的基础上,它铸成了一个矛盾的组合,既忠于公司使命,又愿意给予个人应得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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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统层级制通常会豢养一些古怪之人作为僵化秩序的点缀。天主教有过许多疯子教皇和坏教皇,间或也有好教皇。世界在短短几天的狂欢中正邪颠倒,然后又回归正常的情况不胜枚举。

但方济各最终只是他自己,这一事实值得一说。现在,马克斯·韦伯所谓的滴水穿石(the slow grinding of hard boards,利用结构改革的扎实进展改变神赐超凡人格)过程已经开始。否则,天主教将依然是老方一帖——它是一团迷雾,一面镜子,一场大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