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奥巴马的叙利亚症结

发自丹佛——随着美国总统奥巴马的八年任期走向落幕,他所面对的未能阻止叙利亚屠杀行为的批评也日益尖锐——许多人将其称之为“最严重的错误”,但其实这些批评者们吹嘘的替代方案也存在着同样严峻的问题。

奥巴马的批评者谴责他未能在冲突爆发初期实施有力的军事干预去颠覆叙利亚总统巴沙尔·阿萨德,而当时美国本可支持更多温和派势力去介入冲突。批评者坚称奥巴马最起码应该维护自己划定的所谓“红线”的强制力,比如在阿萨德政权使用化学武器的时候。

Erdogan

Whither Turkey?

Sinan Ülgen engages the views of Carl Bildt, Dani Rodrik, Marietje Schaake, and others on the future of one of the world’s most strategically important countries in the aftermath of July’s failed coup.

批评者认为由于未能及早果断介入,奥巴马逃避了​​联合国赋予他的“保护平民免遭政府战争罪行侵害的责任”。此外他还为支持阿萨德政权的外部力量——尤其是派出地面作战训练人员和军机来为阿萨德助战的俄罗斯 ——留出了干预冲突的空间。

这一批评并未说到重点。虽然奥巴马的叙利亚政策确实存在失误——并因此导致危机逐渐失控,但这一失误的源头则是越来越多地被自由主义和新保守主义学者证明在多个事件(包括在伊拉克和利比亚)中存在破坏性的干预主义。

而专家,政治家和公众应该提倡的则是一个更加一体化的外交政策。在杠杆和逻辑相结合的情况下,这样的手段能推动短期和长期目标,并根据对美国(更包含世界其它地区)的利益对其做出甄选和优先排布。

在叙利亚,这一手段的核心内容就是与阿萨德建立接触和互动。最初那个断绝一切关系并要求阿萨德下台其实体现了分析的失误,而奥巴马政府则始终无法摆脱这一失误的影响。

2011年时奥巴马政府认定与突尼斯和埃及相近的叙利亚“阿拉伯之春”起义——被外界普遍视为拥有广泛群众基础的民主运动——将推翻阿萨德政权。即便当该政权在哈马,霍姆斯以及最具戏剧性的阿勒颇等地发动残酷反击之时,美国官员似乎依然确信阿萨德的崩盘只是一个时间问题。人们认定阿萨德已经走投无路,只不过是在滚滚前行历史的洪流中垂死挣扎。

在这一判断之下,美国和其他国家试图孤立阿萨德政权。各国协助整合反抗势力,经常对其大手笔地给予支持,还呼吁建立一个临时政府并举行民主选举。

但这一判断是有误的。没有正确的分析就不会有正确的政策,而这套政策也是如此。

奥巴马政府对叙利亚危机的判断缺陷很快就凸显了出来。其中最明显的莫过于在外国势力支持下的逊尼派激进分子迅速主导了这场“群众民主运动”。因此衍生出的政治实体——所谓伊斯兰国——并不是为了颠覆一个残酷的独裁者,而是为了压制异教徒和叛教者并建立一个极端逊尼派伊斯兰哈里发国。

当然许多局外人都声称这种激进化转变并不是不可避免的,只是因为美国这样的外部力量没能更早更有力地介入而已。但研究表明这一转变其实在很早期就发生了。事实上,反阿萨德运动可能根本就跟其国际支持者声称的那种开明民主联盟无关,至少不完全相关。

除了误读反对派之外,奥巴马政府在叙利亚还犯了另一个致命失误:未能考虑其他大国的利益。尤其是俄罗斯在叙利亚拥有相当重大的战略利益,也极端忧虑该国会被圣战者(其中许多派别都涉及来自车臣的极端分子)所把持。

美国无视了这一切,似乎对俄罗斯总统普京政府官员的任何游说都漠不关心。相反,美国官员经常向自己的俄罗斯同僚宣讲阿萨德政权的罪恶。在他们看来俄罗斯只需要站到历史的正确面就行了。

但推翻一个主权国家政府——即便是类似阿萨德这样残暴的独裁政权——真的就能让美国或俄罗斯站在历史的正确一面?别的不说,叙利亚还是联合国成员国。另外值得我们铭记的是,从前那些强行实现政权更迭的尝试(比如利比亚)最终又落得何种结果?

然而在美国及其他国家(显然都远离叙利亚前线),那些象牙塔里的学者们依然围绕着丢失军事干预和保护平民的契机而喋喋不休。却似乎很少有人愿意去思考:真正失去的机会在于未能尽早启动谈判并制定一个可行的,促进和平的安置方案。这也许单纯是为了政治自保:在美国——在其他国家可能没那么严重——改变主意会被讥讽为墙头草,甚至被视为比坚持一项失败政策更糟糕的选择。

Support Project Syndicate’s mission

Project Syndicate needs your help to provide readers everywhere equal access to the ideas and debates shaping their lives.

Learn more

尽管如此,似乎目前有一些更有前景的调整正在制定出来。如今ISIS节节败退,美国和俄罗斯已经开始深入讨论更大范围的军事合作。人们希望这种合作能进一步延伸,涵盖未来如何治理这个成分复杂且饱受摧残的叙利亚社会。

当然在这个时间点上也难以预测叙利亚危机最终将催生一个什么样的结果。一个新的逊尼派国家?还是数个新国家?甚至重绘中东地图都有可能。可以肯定的是,该一结果将对叙利亚各邻国乃至更广泛的国际社会产生重大影响。任何试图结束这场屠杀并为实现长期和平创造条件的努力都必须与它们的利益以及叙利亚人民的利益结合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