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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粹主义的第二次风潮

巴黎——“欧洲正在乘风破浪,”欧盟委员会主席让·克洛德·容克去年9月曾在国情咨文中公开宣布。但欧洲这条大船的风帆是否太过破烂,因此无法推动欧洲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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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肯定,全球经济危机十年后,欧洲的经济终于恢复增长——并由此重塑了信心。而容克的乐观情绪很可能也反映了亲欧派伊曼纽尔·马克龙在去年法国总统选举中的胜利,马克龙倡导深层次改革——包括银行联盟、财政联盟和联邦预算——借以推动融合。

但奥地利、德国和捷克共和国近期的选举反映的情况却截然不同:严重威胁欧洲未来的因素——右翼民粹主义——仍处在活跃之中。虽然经济危机已经结束,但留下的伤痕却令人记忆犹新。中产阶级和工薪阶层家庭仍在从购买力下降的窘境中艰难恢复,他们清楚地记得在国家救助下才免于倒闭的银行如何缩减信贷供应。在许多民众看来,教训似乎非常清楚:在今天的欧洲,收益属于私人,而损失则属于社会。

这次评估使人们相信经济和政治精英——在欧盟的授权下——永远会采取行动维护自己的地位,并将自己的意愿强加于普通民众。非但不在陷入困境的国家推行遏制经济放缓的逆周期政策,反而推行紧缩政策,似乎是这种印象的佐证。

为了改变这种印象,欧盟领导人需要就危机的根本原因达成一致,并制定策略避免危机再次发生。迄今为止,他们尚未完成任何一项任务,就连两大国家集团对问题的解读都相互矛盾。

第一阵营包括希腊、意大利,一定程度上也包括法国——指责欧盟缺乏团结。例如意大利虽然接受了紧缩政策,但并没有迎来强劲的经济回升。不仅如此,该国担忧银行联盟将压缩其修复自身破产银行体系的回旋余地。而且,因为法德两国才是欧盟的核心,意大利甚至在欧盟内部的声望都并不显著。

所有这些都滋生了不满情绪,特别是在那些感觉被欧洲抛弃或背叛的人们当中。结果是曾经作为欧洲一体化主要支持者的意大利现在已经成为最怀疑进一步融合的国家。

第二阵营包括奥地利和荷兰等国,他们的抱怨是完全相反的。上述国家不少人都认为他们是“欧洲团结”的受害者,即使他们曾努力实现国内的繁荣。有鉴于此,他们倾向于认为欧洲应当将重点放在深化统一市场,而不是深化财政和政治联盟。在这方面,对进一步融合的抵制正在强化民粹主义党派的支持力量。

但经济并非诱发民粹主义的唯一因素。其它三种因素同样在起作用,其中最重要的无疑是移民。2015年来,在抵达欧洲移民数激增的情况下,右翼民粹主义势力充分利用了人们对移民和身份普遍存在的不安全感,煽动仇视伊斯兰教和种族主义以获得支持。

虽然欧洲在经济领域的分化是以北南为界,但在移民问题上的分化却牵涉西东。中东欧国家边界变化和被大国凌辱的历史导致文化边界监管成为他们政治身份的核心。而今天,他们抵制移民的态度强硬到拒绝履行作为欧盟成员国的义务,拒绝接受欧盟委员会的难民配额。对这些同一民族占压倒性多数的国家而言,尽管欧盟成员资格意味着巨大的经济利益,但被迫接受移民足以导致欧盟成员资格失去吸引力。

欧盟另外一个压力来源——也是民粹之火的潜在的助推燃料——是英国脱欧。尽管退出欧盟将给英国带来巨额成本,心灰意冷的欧盟成员现在可能认为脱欧的威胁更为现实,也因此成为以国家主权为名抵制一体化进程的潜在的有效工具。

尽管民粹主义势力可能是这种抵制最为极端的宣传者,他们正在得到欧洲保守派的支持。欧盟谴责波兰政府实行非自由政策,但却因为匈牙利总理维克托·奥尔班的青年民主党隶属于欧洲人民党、并因此受到德国基督教民主党的保护而容忍匈牙利。

维系欧洲民粹主义的最后一个因素是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他几乎毫不隐藏对欧盟的敌视态度。当然,对特朗普的普遍反感可以成为欧盟内部某种团结的力量,如果特朗普的保护主义或其他政策直接影响到欧盟成员,那么欧盟国家会毫不犹豫地采取对策。

但现在,欧盟各国似乎还希望单独在特朗普面前碰碰运气。值得注意的是,马克龙希望与特朗普直接接触增强法国的地位,无论是在欧洲内部(英国之前的影响力似乎正在等待重新分配)还是在世界舞台上。其他国家将特朗普视为潜在的保护者。某些中欧和东欧的领导人还将他看成他们自身民粹主义目标的合法性源头。

因此,欧洲的民粹主义浪潮其实远未消退。但欧盟被其席卷的可能性有多大尚不清楚——随着主流和民粹主义党派之间的灰色地带持续扩大,欧洲民粹主义浪潮仍将不会消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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