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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国的反省

首尔—韩国总统朴槿惠因为腐败和滥用权力指控而被弹劾,并被剥夺总统地位,这动摇了韩国的政治基础,也分裂了选民。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从某种程度上说,这场危机种因于朴槿惠之父朴正熙的有缺陷的经济政策——以来,韩国从未面临如此绝境。

目前判断谁能接替朴槿惠入主青瓦台为时尚早;特别选举将在5月9日举行。但有一点是明确的:随着朴槿惠的黯然下台,韩国执政党必定会发生剧变。长期以来,从政治黑金到朝令夕改的外交政策的各种治理问题一直折磨着韩国,解决这些治理问题需要新的活力,而新的活力又需要新鲜血液。

这场韩国政治危机始于2016年10月,有人指控朴槿惠施压财阀——韩国巨型家族企业集团——将巨额资金转入由其密友崔顺实控制的两家基金会。关于朴槿惠“朋友圈”的流言让许多韩国人感到背叛——这位总统曾经宣誓要进行不一样的领导。

朴槿惠的极权风格颇有乃父之风,如同惯例般地无视自由民主的基本规范。她对法治和政府分权嗤之以鼻。受到腐败指控后,她对出席宪法法院听证会的要求充耳不闻。检方已经再度发出传票,要求其在3月21日出庭;而她是否出席仍是个未知数,即使她现在已经不再享有司法豁免权。

朴槿惠的下台几乎肯定意味着政治权力将从此前的新国家党(现自由韩国党)转移给反对党。目前,来自中左翼的韩国民主党的候选人正在引领终结为期九年的保守派执政历史的企图。前韩国民主党领导人、2012年曾与朴槿惠竞选总统的文在寅目前是反对党的领袖,民调遥遥领先。

不论谁成为韩国下任总统,都将面临严峻的政治、经济和外交政策挑战。

在内政方面,新总统将继承一个需要进行重大改革的政治制度。除了通过建立更加强大的司法制衡制度巩固分权的呼声,另一个基本形成一致的问题是必须修改当前任期五年的单任期总统制。五年单任期总统制建立在1987年民主转型时期,过短的总统任期制约了内阁的能力,使其难以制定、实施和保持长期政策。和许多前任一样,朴槿惠也致力于推动任期限制改革,但她的努力生不逢时。

这些和其他变革需要民主领导力,而民主领导力来自积极地与社会各界沟通。在这方面,韩国人民是满怀希望的,他们相信任何人接替朴槿惠都会比她做得更好。(据一项民调,朴槿惠下台前的支持率只有可怜的4%)。

下一任总统的最大经济挑战将是整顿政客和财阀所有者之间的关系。目前,财阀染指政治权力导致公司治理无法做到透明,扼杀了竞争力,也削弱了中小企业的创新潜力。三星集团继承人李在镕因贿赂指控在2月份被捕,充分说明了这一问题的广泛性。目前,所有主要总统候选人都强调解决财阀问题的重要性,这方面出现变化的可能性很大。

最后,也许最重要的是,下任总统将面临一个在朴槿惠任期的绝大部分时间里令她困扰无比的外交政策难题。她的继任者必须具有更高超的外交技巧以稳定与日本、中国和俄罗斯的关系,同时致力于朝鲜无核化,从而降低金正恩政权给该地区带来的威胁。

在这方面,美国总统特朗普是一颗定时炸弹。他正在亚洲营造特朗普式不确定性。特别是,他决定如何对付朝鲜将是下任韩国领导人面临的早期考验之一。如果如我所怀疑的那样,特朗普政府转向收紧制裁(包括二级抵制)和对话,那么首尔领导人将能够据此调整。

如果各方领导人都愿意聆听,则还有形成一致的空间。美国在韩国部署先进的反导系统就是一个例子。这一举动激怒了中国领导人,但仍有妥协空间,特别是如果该系统的部署只是临时性质,并且与朝鲜去核化挂钩的话。

韩国曾经经历过政治和经济剧变——并存活下来。毕竟,朴槿惠的父亲在20世纪60和70年代帮助建立的制度几乎无从约束政客与财阀之间的腐败勾结。从他的政治遗产中产生的弱势的金融机构和不干不净的公司部门导致1997年金融危机的阵痛被放大。

因此,和现在一样,高层的失败促使选民要求新的方向。保守派领导人没能让韩国避免1997年的灾难,这为1998年自由派的反对党领导人金大中当选总统铺平了道路。

韩国极有可能正处于另一场政治大扫除的前夜。但是,不论谁在5月入主青瓦台,他——以及他所在政党——的责任将是应对朴槿惠完全没有能力解决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