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民粹主义的真正根源

蒙得维的亚——失控的全球化已经摧毁了就业、导致中产阶级收入停滞不前和收入不平等进一步深化。愤怒的选民因此正转而求助民粹主义政客。如果不从根本上抛弃自由经济政策,民粹主义潮流将是不可阻挡的。

这种简单的说法越来越受人们欢迎。但其实这样的理解完全错误。

Erdogan

Whither Turkey?

Sinan Ülgen engages the views of Carl Bildt, Dani Rodrik, Marietje Schaake, and others on the future of one of the world’s most strategically important countries in the aftermath of July’s failed coup.

恰恰因为民粹主义——无论是(以委内瑞拉的查韦斯和西班牙的“我们可以”党为代表的)左翼势力还是(以美国的唐纳德·特朗普和法国国民阵线为代表的)右翼势力——丑陋不堪、来势汹汹和破坏力极强,民粹主义势力日益壮大需要人们作出细致入微的解释。对原因把握不准会导致拙劣的解决方案出台——到那时民粹主义真有可能成为不可阻挡的潮流。

新兴传统智慧的问题在于将因为分析和政策目的而应当区别对待的三项因素相互混淆。产品市场放松管制和破除贸易壁垒属于学者们口中的微观经济学范畴。破坏稳定的国际资本流动和自我挫败的财政紧缩政策(附录A:欧元区)则属于宏观经济学范畴。降低运输成本和新的节约劳动力技术属于外生性结构变化。将三者混为一谈的全球化唯一能造成的局面是杂乱无章。

这样的杂乱无章在两个月前显而易见,当时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发表了一篇被誉为“新自由主义”(几乎能容下批评家当天想要攻击的一切问题的空洞的标签)棺材上最后一颗钉子的文章。但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所说的内容从现阶段看已经显而易见。那就是不受管制的国际资本流动可能成为不稳定因素。巨额资本流入导致货币升值、竞争力下降并摧毁就业;突如其来的资本流出又导致之前升值的货币崩盘,诱发地方金融机构破产并迫使纳税人承担高昂的救助成本。

此外,基金组织补充,财政紧缩有可能适得其反。削减有用的开支或提高扭曲性税收可以减少商品供应,此外还缩减整体需求,这在经济过热时尚可以忍受,但如果经济低迷且流动性陷阱(附录B:再次以欧元区为例)阻止货币政策完成艰巨任务,就会带来毁灭性的后果。如果经济增长放缓的幅度足够大,可能最终导致公共债务占GDP的比重上升,此时即便实行紧缩政策也起不到任何效果。

因此宏观经济政策失误能让经济增长、就业和收入分配付出沉重的代价。这是坏消息。好消息则是,通过强制实行智能资本控制政策(就像20世纪90年代的智利和从那以后很多其他国家曾经做过的那样),经济体可以在享受自由商品服务贸易所带来好处的同时降低资本流动的破坏性。近十年来,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一直认可控制政策是一种有效的政策工具——2011年我曾赞誉基金组织转变相关看法。

同样,被误导的财政紧缩政策既非不可避免,其与全球化之间的联系也并非是无法化解的——尤其是调节短期资本流动的明智政策。封闭的经济体也可能爆发经济危机,而开放的经济体如果实行恰当的政策同样可以避免危机的爆发。

关键是要在整个经济周期奉行凯恩斯主义:在经济增长缓慢时实行扩张性政策;而在经济活动活跃期则实行紧缩降低公共负债(并借此为未来的扩张腾出空间)。财政法规可以提高上述行为的政治接受度。

因此将自由国际经济秩序的婴儿与错误宏观经济政策的洗澡水一同倒掉是没有必要的。面向国外产品和技术开放的经济体也可以找到减轻波动和捍卫工作岗位的政策。在共同货币、三心二意的银行业联盟和不必要的紧缩财政政策重压下艰难度日的欧洲已经选择放弃这些工具。这样的选择绝非命中注定,世界其他国家也不应当效仿。

传统智慧所秉持全球化和民粹主义简化关系的另一个问题是时机不对。无论出于何种原因,美国的平均工资自20世纪70年代后一直处于停滞状态。丹尼尔·格罗斯指出过去10年来欧洲教育程度较高的工人工资与其他人工资差距基本保持不变(英国的工资差距则呈下降之势)。在比利时、法国和西班牙等国,20世纪八九十年代很长一段时间失业率都维持在10%左右或者以上。但当时并未爆发本土民粹主义危机,为什么现在却发生了改变?

答案完全与政治有关。而正如美国前众议院议长蒂普·奥尼尔所说的那样,政治始终摆脱不了地域性。

西方国家精英坐视触发大衰退的金融过剩并消极面对——尤其在欧洲——由此产生的社会后果影响了其自身的信誉。而且他们低估了不受约束的移民和人们所感知到的对民族国家的削弱会对“我们”——也就是与我们同命运和被我们要求做出牺牲的民众(其中一部分人是纳税人)——所造成的影响。

哈佛大学的里卡多·豪斯曼指出英国选择组建4支不同的足球队参赛(英格兰、苏格兰、威尔士和北爱尔兰),尽管组建一支团结的球队有可能让他们避免像英格兰那样在近期举行的欧洲杯赛上负于小小的冰岛。从这个意义上看,也难怪英国选择了退出欧盟。

现在西方政治精英正在犯下另外一个错误——那就是在看似受到民粹主义者威胁的时候——他们未能打响捍卫自由主义美德的全面防御战。英国工党领袖杰里米·科尔宾在英国退欧公投前代表“留欧”阵营所做的可悲努力以及他无力(或许可以说不愿)直面退欧支持者的众多不实之词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20世纪30年代,像约翰·梅纳德·凯恩斯这样的思想家和像富兰克林·罗斯福这样的政治领袖用依然值得引用的勇敢和雄辩的话语抛弃了资本主义的盲目正统以求实现拯救自由民主秩序的目标。一次世界大战和成百上千万条生命逝去之后,他们取得了成功。

Support Project Syndicate’s mission

Project Syndicate needs your help to provide readers everywhere equal access to the ideas and debates shaping their lives.

Learn more

今天,自由民主的价值观再次遭到围攻,凯恩斯和罗斯福所铺就的道路仍旧是唯一的出路。我们应当坚定不移地遵循这条道路。

翻译:Xu Binb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