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特朗普的糖沼泽

坎布里奇—美国、墨西哥和加拿大准备按照美国总统特朗普政府的要求,重新谈判北美自由贸易协定(NAFTA),人们的关注点大多集中在一个特别的事项上:糖。谈判可能给美国糖业带来非常优渥的协议,更加彰显出特朗普特殊利益影响决策的“清理沼泽”的承诺完全是一纸空文。

糖生产商的政治影响力绝不是什么新鲜事,在美国和其他工业化国家都是如此。它们常常能获得贸易保护,比如进口关税和配额,以确保国内糖价大大高于澳大利亚、巴西、多米尼加、菲律宾和墨西哥等供给国。

事实上,糖是极少数面临畸高的美国壁垒、应该根据NAFTA取消的商品之一。(墨西哥需要取消许多领域的高进口壁垒。)但要求的自由化在1994年NAFTA生效后长期被拖延。墨西哥对美国糖出口直到2013年才有了大幅增长。

当时,美国生产商和精炼商立刻开始寻求保护。商务部同意了它们的要求,将糖进口关税提高到80%。为了避免关税的大增,墨西哥在2014年同意限制其糖出口量,支持美国糖价。本月,墨西哥同意加大出口限制。商务部长罗斯(Wilbur Ross)说,“我们让墨西哥方面同意了美国产业界提出的几乎所有要求。”

这些动作有利于美国糖生产商——特别是一小撮腰缠万贯的甘蔗种植商,他们主要位于佛罗里达州,向相关政客慷慨解囊提供政治献金。比如,据说位于佛罗里达州的范祖尔(Fanjul)兄弟阿方索(Alfonso)和何塞(José)就向1月份特朗普的就职典礼捐赠了五十万美元。美国糖业公司最近也向佛罗里达州州长斯科特(Rick Scott)一掷千金。

但通过保护主义贸易措施维持美国高糖价——过去35年来比世界平均水平高一倍——伤害了美国消费者,他们每年都要为此多付出大约30亿美元的成本。这些措施也伤害了需要使用糖的美国产业,其经济代价远远超过了美国国内糖业盈利能力增加的好处。

引人关注的是,糖果公司多年来一直在裁撤员工,外包生产业务。美国国际贸易署(International Trade Agency)确认,高糖价是“转移的主要因素”。每个“通过美国高糖价得到拯救的糖种植和收割岗位,”国际贸易署估算,“都对应着糖果制造业损失三个岗位。”

但美国政府不允许糖价下跌。除了进口壁垒,美国还通过农业部提供的无追索权的营销补助贷款,制造了一个最低价。当国内价格下跌趋近于这个最低价时——比如1999年和2013年——美国政府就会实质补贴生产商,当然由美国纳税人买单,尽管政府信誓旦旦地承诺“无成本”。

你可能会认为,高企的糖价至少很有利于美国人的健康。事实上,人为抬高的糖价导致了更便宜的高果糖含量的玉米糖浆产量剧增,而这种产品与糖一样不健康。

美国对其糖业的保护也是糟糕的外交政策。一方面,美国人为造成的糖价通胀给人以伪善的印象,因为美国一直在全世界宣传自由市场的好处。另一方面,美国的政策对其最接近的邻邦之一墨西哥造成了直接消极影响。墨西哥甘蔗由数十万小农生产,他们大多非常贫困,美国的政策剥夺了他们的生计,导致他们可能用非常不积极的办法实现收支平衡。

对墨西哥造成的伤害也会反过来影响到美国经济。如果墨西哥无法通过对美出口赚取美元,就拿不出美元来购买美国商品。随着美元对比索升值,美国出口的竞争力也将下降。此外,如果美国想要如威胁的那样(以打击倾销和补贴的名义)逐步提高墨西哥糖的关税,墨西哥也可能还报以提高美国出口的关税(也以打击倾销和补贴的名义)。

反对保护国内糖生产商还有环境上的理由。如果美国不阻挠从墨西哥和巴西等国家进口糖,现在可能早已用上了糖基乙醇汽车燃料,这比来自艾奥瓦州的玉米基乙醇更加环保、成本也更低。

佛罗里达糖业更是直接造成了严重的环境破坏。在过去一个世纪中,大沼泽——佛罗里达州南部包括一个国家公园在内的独一无二的湿地——面积缩减了一半,原因就在于美国工兵署(US Army Corps of Engineers)为了响应佛罗里达州甘蔗业的要求,改变了水的流入。甘蔗业所造成的磷流失还改变了生态系统。赤潮兴盛,柳枝稷绝种。

2000年,国会立法计划扭转对“青草之河”的伤害。但其实施被一拖再拖,主要原因就是糖利益集团的施压。今年,糖利益集团仍然给作为拯救大沼泽的计划的一部分的水库建设制造财务政治障碍。看来特朗普政府并没有在华盛顿“清理沼泽”,倒是准备在NAFTA谈判中清理佛罗里达州无比宝贵的湿地。

如果美国糖业必须在真正的自由市场体系中运行,它很快就会发现,在宝贵的南佛罗里达土地上种植甘蔗根本不可能盈利。但是,为了一小撮政治献金者的利益,美国政府似乎铁了心要人为扶持这个行业,而让美国消费者和出口商、墨西哥农民以及环境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