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饥荒债券

发自剑桥——投资经常会在其最终目的上产生某些道德困境:我们应该只关注投资回报还是关注所投资的事业是否正当?投资烟草公司有问题吗?把钱投给向毒品团伙出售枪支的公司又可不可以?

近期一些所谓影响型投资基金(impact investment fund)的风行(这些基金承诺能在推动某些社会或环境目标的同时提供体面的回报)正是基于这种矛盾情绪。各大基金会往往发现这些投资工具可以帮助它们做好事,一方面借助它们在慈善事业上花费的金钱,另一方面则借助那些可以产生回报来资助慈善活动的捐赠资产。

可如今新兴市场也成为了一种让人在道德上心存疑虑的资产类别。试问一个体面的人应否将钱投入新兴市场债券基金?

近期摩根大通新兴市场债券指数(EMBI+)的回报受到了委内瑞拉局势的极大影响。原因很简单:虽然委内瑞拉只占指数权重的5%左右,却差不多占了其总收益的20%,因为委内瑞拉债务的收益率是指数中其他国家的5倍,这也反映出委内瑞拉面临的巨大风险溢价。此外,委内瑞拉债券的价格波动——也是指数中最剧烈的——占据了该指数日常价格波动的过大比例。

您可以投资EMBI+,因为它承诺更高的回报,或者是您希望将自己的储蓄与更多的人类同胞分享。但是如果您真投了钱,就等于压注委内瑞拉债券回报率继续上升,而这意味着希望某些极为糟糕的事情发生在委内瑞拉人民身上。

正如媒体广泛报道的那样,委内瑞拉正经历着史上最严重的经济崩溃之一,伴随着大量的政治镇压和侵犯人权行为。因此投资EMBI+意味着当华尔街分析师告诉您该国确实在让人民忍饥挨饿以避免重组您的债券时,您对此深感欣慰。

您的幸福很容易理解:委内瑞拉的进口量在2012~16年间了下跌75%之后,在2017年第一季度又再下降了20%以上。对于一名EMBI+投资者而言这是个好消息,因为这意味着更多的钱被留下来为你的债券服务,与此同时委内瑞拉人民都在被迫减肥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这显然是场人道主义灾难,但对您来说可是一个绝妙的投资机会。

现在假设您想继续持有委内瑞拉国债,因为您希望尼古拉斯·马杜罗总统下台,让位给一个更符合您道德取向也更明智的民主政府。但即便如此,您仍然希望该国未来复苏的收益可以被优先用于偿还当年为满足马杜罗及其前任查韦斯的腐败和毁灭国家行为而发行的旧债务。您可不想看到委内瑞拉人民在经历这场噩梦之后还能回归他们应有的生活。

您也想让美国法官出手查封资产和扣押资金来支付您的债券。事实上,那些一直看多委内瑞拉债券的分析师一直在用某种隐含性威胁来游说该国政府和反对派领导人,他们指出:即使是考虑重组您持有债券的想法也将导致那些管理您资产的人对委内瑞拉造成严重破坏

如果您是一个体面人,借用美国联邦调查局前局长詹姆斯·科米(James Comey)最近向美国国会作证时使用的一个短语,投资委内瑞拉债券应该让您“略感恶心”。新兴市场基金的管理者们也感到了类似的不适感。他们目前在“确保买入委内瑞拉债券行为的正当性”上花费了过多的时间,因为他们的奖金是基于能在多大程度上超越该指数——而委内瑞拉则是其中的主要驱动力。

而他们道德负担的日渐减少是基于一种认可:是他们正确预测了马杜罗政府决定就算饿死人民也不会重组您所持有的债券。此外分析家和债券持有人还游说该国政府和反对派不要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获得财政支持,因为他们担心国际社会将要求您像希腊债权人那样,接受对自身投资的大规模减值。

此举可能不会“对信誉有好处”。分析师和债券持有人也游说反对派控制的国民议会承认委内瑞拉的外债以换取政治犯的自由,这意味着您的债券有了赎金作担保。

那么您是否应该停止投资新兴市场基金,只因其中有5%将投向委内瑞拉?这显然将牵连这场委内瑞拉乱局之外的其他无辜国家。因此必须找到一个更好的方法。

方法是有的。解决方案是要求摩根大通立即将委内瑞拉的权重排除出各个新兴市场债券指数之外,从而令一众基金经理无需再将其业绩与饥荒债券做对比。随着时间的推移,摩根大通应该引入一个体面新兴市场指数(Decent Emerging Markets index),通过确保只计入那些高于某些尊重公民行为底线的国家,从而为您摆脱道德上的痛苦。该指数将允许您为自己的储蓄追求更高回报的同时不致将其构筑于他人的痛苦之上,让您可以做一个完美的投资人,同时也做一个心安理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