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ng Kong's Secretary of Justice Teresa Cheng (L) arrives at a meeting with lawmakers ANTHONY WALLACE/AFP/Getty Images

为民主辩护

发自悉尼——试想一下,倘若你和我一样,作为一个西方自由民主制度下的典型产物,受邀到北京或上海去向一批中国学生演讲阐述自由民主的好处。先不考虑中国政府基本上绝不会允许这样一个讲座存在的事实,请你问一下自己:你会怎么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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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最重要的是确认你不会站在道德高地上说话。20世纪上半叶的西方文明并不十分文明:人权遭践踏;阶级战争破坏了整个政治体系;存在大规模的暴力冲突和种族清洗。鉴于这样的历史,由西方人来讲授公民自由或人文价值观是不太合适的。

值得一提的是,柏林墙倒塌之后似乎无可阻挡的全球民主化趋势似乎正在逆转。根据斯坦福大学教授拉里·戴蒙德(Larry Diamond)的说法,一些本世纪初还处于民主制度下的国家已经转向了其他不同的制度

当然,选举本身并不是民主的产物。比如选举会授权一个多数派民族或宗教组织去粗暴对待少数派别——正如在巴尔干地区经常出现的那样。

此外还有一种情况,一旦某个领导人胜选后就好像以某种方式合法化了随后出现的独裁政权。俄罗斯就是如此。俄罗斯自2000年普京第一次当选总统以来,已经逐步沦为一个波将金式的民主花架子。而今年会有另一场既不自由也不公平的选举将使普京再次度继任。

在一个真正的民主国家里,法治、程序正义、司法独立,活跃的公民社会以及新闻,信仰,集会和结社的自由都更加广泛地为自由公正的选举做了补充。事实上,在理论上——尽管不大可能——所有这些因素是可以不依赖选举而存在的。政治学家塞缪尔·费纳(Samuel Finer)就在对各类政府的全面研究中发现了一个自由但不民主的社会:殖民时期的香港。

民主国家依靠的是软性体制,而不仅仅是些硬性文件。让民主顺利运转的人们都会接受一套通常不需要书写出来的规范。而问题则出现在人民——或者更糟糕的是,他们的领导——拒绝遵守民主准则的时候,比如美国总统特朗普对美国民主的一些基本规则,规范和原则的挑战。

特朗普威胁要(正如尼克松总统所做的那样)利用自己的权力来颠覆法治以对抗他的对手——特别是那个他希望“锁起来”的希拉里。他抨击新闻自由,暗中鼓励支持者去袭击记者,例如通过发布一个(后来又删掉了的)表现他在怒摔一个脸上覆盖CNN图标者的愚蠢视频。他试图颠覆美国的三权分立制度。而且他似乎更重视推进自己这个家族的商业利益,而不是美国人民的利益。

虽然美国民主政治制度的某些部分——例如对行政权力的司法制衡——被证明是有抵抗力的,但其他的都正在崩溃。但特朗普是这个崩溃的后果,而不是其原因。

真正的问题在于共和党在多年以来已经成为游说团体和极端分子的空洞工具,民主党和共和党似乎都已经放弃了以协商一致方式执政的决心。至此美国国父们为阻止选出一个像特朗普这样的市井小人而制定的宪政制衡失效了。在对不平等加剧以及看似私相授受的精英阶层的普遍不满的推动下,整个政治体制正在失控。

经济挑战加上对移民的恐惧也对欧洲造成了类似的压力,体现在去年对德法两国右翼民粹主义政党的大规模民众支持,以及匈牙利和波兰等“非自由民主”的兴起。

反击这种对民主的抨击要求政治领导人像法国总统埃马纽埃尔·马克龙(Emmanuel Macron)目前这样表现出勇气和远见去捍卫支撑民主治理的价值观。在欧盟,这意味着领导人不能对民选政府对自由体制的攻击视而不见。毕竟欧盟不仅仅是一个关税同盟,更是共同价值观的结合,如果无法协同一致,就迟早会崩溃。

民主国家这几年的糟糕表现并不是赞颂独裁和威权主义的理由。历史表明,就经济繁荣和人民幸福而言,维护经济和政治自由的社会居于首位。在1930年代,有人羡慕阿道夫·希特勒兴建的高速公路和墨索里尼让列车准点运行的事迹,但这显然得不偿失。

当今的中国也是如此。是的,该国近几十年来已经崛起为一个经济强国。但如果一个制度不能容忍不同的意见——从法律挑战到讽刺剧——它真的可以像领导者所宣称的那样强大吗?如果打击腐败的行为是由一个腐败的专制政体来执行的话,那它真的可以被认为是合法的吗?

相比之下,印度这个可能在过去几年中在经济竞争上落了下风的国家,尽管存在种族,宗教和语言上的巨大差异,却不需要依赖一个竹制古拉格劳改营(Bamboo Gulag,原指越南的政治犯监狱)就能自独立以来一直团结在一起。这并不意味着异见分子或不同意见不存在。但是无论印度人如何争论,在民主体制所提供的安全阀保护下异见分子不会被监禁或“失踪”。如果缺乏这样的机制,任何社会都不可能永远运行下去。我想这点就连卡尔·马克思也不会不同意。

http://prosyn.org/cwvolNM/z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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