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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英伦和不大不列颠

阿姆斯特丹—作为一名盎格鲁-荷兰人——母亲是英国人,父亲是荷兰人——我无法不将英国退出视为个人大事。我算不上铁杆欧洲拥趸,但没有英国的欧盟感觉好像在可怕的事故中失去了肢体。

并非我的所有同胞公民都很不高兴。荷兰反欧盟和反穆斯林煽动家吉尔特·怀尔德斯(Geert Wilders)发推特说:“英国退出万岁!现在轮到我们了。”这种情绪比英国退出对英国经济未来的影响更值得警惕,也更有指导意义。破坏的冲动是可以传染的。

Erdogan

Whither Turkey?

Sinan Ülgen engages the views of Carl Bildt, Dani Rodrik, Marietje Schaake, and others on the future of one of the world’s most strategically important countries in the aftermath of July’s failed coup.

英国的形象一夜之间天翻地覆。两百多年来,英国代表着某种自由和宽容的理想(至少对许多欧洲人而言是如此,印度人大概有不同意见)。亲英派仰慕英国有诸多理由,包括它对来自不自由的大陆政权的难民的相对开放性。在这里,西班牙裔犹太人出身的本杰明·迪斯累利可以成为首相。它在1940年几乎单枪匹马阻止了希特勒。

出生于匈牙利的作家亚瑟·克斯特勒(Arthur Koestler)从前是共产党,他熟知所有关于欧洲政治灾难的事,曾经险些被西班牙法西斯分子处决,1940年逃到了英国。他将这个收容他的国家称为“极权主义时代神伤老兵的达沃斯。”

我这一代人出生于战后不久,伴随着基于真实事件、通过漫画书和好莱坞电影深入人心的神话长大:Spitfire战机与Messerschimitt战机在伦敦周边战斗的神话;丘吉尔咆哮反抗的神话;苏格兰风笛手漫步诺曼底海滩的神话,等等。

作为自由国度的英国的形象因为20世纪60年代的青年文化进一步加强。Spitfire战机飞行员被披头士、滚石、奇想等有力的自由象征所取代,他们的音乐如同一股清风横扫欧洲和美国。有一个英国母亲让我有一种天真的、受之有愧的自豪感。对我来说,尽管英国工业衰落,全球影响力下降,足球队战绩低迷,但关于英国的一些东西永远是最好的。

52%的人投票支持“脱欧”阵营,原因当然有很多。工业衰落的受害者感到愤愤不平自有其合理之处。不管是左派还是右派,都没人照顾衰败的矿业小镇、锈迹斑斑的港口和腐朽的烟囱城市的老工人阶级的利益。当这些被全球化和伦敦的“大爆炸”抛弃的人抱怨移民让工作变得更加难以找到时,他们往往被轻易地驳斥为种族主义者。

但这无法作为丑陋的英国民族主义得势的借口。民族主义由尼格尔·法拉奇(Nigel Farage)的英国独立党煽动,并被以前伦敦市长鲍里斯·约翰逊(Boris Johnson)和首相卡梅伦内阁的司法部长迈克尔·戈夫(Michael Gove)犬儒地加以利用。英国仇外主义在很难见到外国人的地区特别兴盛。外国人定居最多的伦敦以极大的优势投票留在欧盟。从欧盟补贴中获益巨大的农村考恩沃尔(Cornwall)支持脱欧。

对于像我这个年纪和性情的欧洲人来说,最令人作呕的讽刺之处在于目光狭隘、令人丧气的民族主义出现得如此频繁。对移民的偏执被包装成我们从小敬仰的自由象征中,包括Spitfire战机电影片段和对丘吉尔最光辉时刻的引用。

 “野生”英国退出派——光头、国旗纹身者——就像是骚扰欧洲球场的英国足球流氓,暴力是他们的招牌。但小英伦(Little England)各郡的优雅的女士和绅士带着从前只属于出国演出的英国摇滚明星的痴迷为法拉奇和约翰逊的谎言欢呼,这同样令人不安。

许多英国退出派会说,这并不矛盾。战时象征完全没有错位。对他们来说,脱离欧盟的理由和第二次世界大战一样,都事关自由。毕竟,“布鲁塞尔”搞的是独裁,他们说,而英国人——或者说,英格兰人——为民主而战。他们被告知,数百万欧洲人和他们观点一致。

诚然,许多欧洲人持这一观点。但大部分都是马琳·勒庞(Marine Le Pen)、吉尔特·怀尔德斯和其他民粹主义煽动家的追随者。��些煽动家鼓吹全民公决来破坏民选政府,滥用群众恐惧和怨恨为他们自己的权力之路扫清障碍。

欧盟不是民主政体;它也从不装作是民主政体。但欧洲的决定仍由主权——更重要的是民选——国家政府在经过没完没了的审议之后做出。这一过程常常不透明,令人浮想联翩。但欧洲人的自由不会因为推翻谨慎建立于上一场欧洲战争浩劫废墟上的机构而得到更好的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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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英国退出应发一场席卷欧洲的对自由派精英的反抗,那么这将是英国在历史上第一次在欧洲领导了一场不自由浪潮。这将是一场大悲剧——对英国,对欧洲,对大部分主要大国都正在转向日益不自由的政治的世界来说都是如此。

最后一个讽刺之处是,如今扭转这一趋势、保护洒了如此多鲜血才赢得的自由的最后希望也许在于德国。在我这一代人的成长过程中,德国是作为血腥暴政的象征被厌恶的。但是,到目前为止,德国似乎比相当数量的英国人更好地从历史中汲取了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