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随着美国春回大地，乐观的人看到了从金融危机和经济萧条中复苏的“绿芽”。与去年春季布什政府又一次声称看到了“隧道尽头的光明”时相比，世界局势已发生了巨大变化。现在，用作比喻的东西和政府都不一样了，但乐观的想法似乎仍未改变。

好消息是，我们可能已经到了自由落体的尽头。经济下滑的速度已经减缓，低谷可能不远了——或许年底就是。但这并不意味着全球经济肯定会在不远的将来强力回弹。经济探底不是放弃用来振兴全球经济的强有力措施的理由。

这段时期的低迷是复杂的：经济危机与金融危机联袂来袭。危机发生之前，债台高筑的美国消费者是全球增长的发动机。这个模式已经崩溃，而且短期内无可替代。因为，即便假设美国的银行是健康的，但家庭财富也已经损失殆尽，而美国人的借贷和消费是建立在房价会永远上涨的基础之上的。

信用的崩溃使事情进一步恶化；而面对高昂的借贷成本和不断衰退的市场，商家迅速做出反应，削减了库存。订单数量急剧减少——比例远远高于GDP的下降幅度——那些依赖投资货物和耐用品（可以推迟的开支）的国家受到的打击尤其严重。

上述部分领域在2008年底和今年初探底之后可能会有所回升，但仔细考虑一下基本的问题：美国房价持续下降，数百万的住宅价格潜水，致使按揭价值高于市场价格，而且失业率仍在上升，数十万人的39周失业保险行将结束。随着税收直线下跌，各州都在被迫裁减员工。

银行系统刚经受了一场资本状况的考验——一场没有压力的“压力”考验——有些银行没有及格。但是，这些银行并不乐意抓住机会，在政府可能给予的帮助下调整资产结构，而是倾向于采取一种日本式的态度：我们能将就。

“僵尸”银行——已经死亡但仍混迹于生者之间——用Ed Kane不朽的话语来说，企图“置之死地而后生”。这些重蹈上世纪80年代储蓄与借贷大崩溃覆辙的银行正在使用不良会计行为（例如，他们获许在账簿上保留减值资产，而不需要降低账面价值，幻想这些资产可以持有到期，然后神奇地变成健康资产）。更糟糕的是，他们还获许以极少的抵押从美联储借款，同时购入高风险资产。

今年第一季度，某些银行的报告中的确有了收益，其中大部分是会计障眼术和交易利润（亦即：投机买卖）。但是经济不会因此而迅速回暖。而且，如果这些投机不能赢利，美国纳税人付出的代价将会更大。

美国政府也打算碰运气蒙混过关：美联储的措施和政府的担保意味着银行可以获得低成本的资金，而贷款利率则会很高。如果一切顺利——没有按揭、商业地产、企业贷款和信用卡方面的损失——银行说不定还能勉强过关，不会陷入另外一场危机。几年后，银行会调整资本结构，经济会恢复正常。这是乐观的想法。

然后世界各地的经验告诉我们，这个希望比较渺茫。就算银行是健康的，去杠杆化过程和连带的财富损失多半会造成经济的衰弱。而衰弱的经济又多半意味着银行的损失会更多。

这些问题不仅限于美国。其他国家（例如西班牙）也各有各的地产危机。东欧面临着自身的问题，而这些问题很可能会对西欧高度杠杆化的银行造成冲击。在全球化的世界里，整个系统的某一部分出现问题，会很快在其他地方激起回响。

在以往的危机里，例如十年前的东亚金融危机，经济复苏的过程很快，因为受到影响的国家可以通过出口重新实现繁荣。但当前的危机是一场全球同步发生的衰退。美国和欧洲不能通过出口摆脱萧条。

调整金融系统势在必行，但仅仅如此还不足以恢复经济。美国调整自身金融系统的策略代价高昂，而且不公平，因为它在奖励造成经济混乱的罪魁祸首。其实我们还有另外一个基本上遵循正常市场经济规则的选择：债券转股权。

这样的转换可以重塑人们对银行系统的信心，纳税人无需付出或只需要付出一点点代价就可以重新引发借贷的浪潮。这个办法既不特别复杂，也不是新兴事物。债券持有人肯定不喜欢它——他们更希望得到政府的免费馈赠。但是公众的财产可以用在更加有益的地方，包括又一轮的激励措施。

每一次经济衰退都会结束，问题是衰退的长度和程度如何。尽管有一些春天的萌芽，但我们还是应该为下一个黑暗的冬天做好准备：是时候实施第二套银行重组的方案了，也是时候再打一剂凯恩斯主义的强心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