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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基泄密:有缺陷的世界,有缺陷的回应

纽约——

很久以前,我曾经写过一篇关于加尔夫·黑尔辛吉乌斯(Julf Helsingius)的文章。黑尔辛吉乌斯运营了一个叫做anon.penet.fi的网站,可谓维基泄密的前辈。当时我写道:“匿名本身不应该是非法的。人民有充分的理由拥有匿名权——至少在互联网(在现实生活中亦然)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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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anon.penet.fi并没有引起多少注意。当时上网阅读该网站内容的人不多,加尔夫也没有与维基泄密一样采取与“热心媒体”合作的“业务模式”。最终,在山达基教会(Church of Scientology)的压力下——它拿起了所有权法的武器来保卫自己的秘密——加尔夫被迫关闭了网站。

哪些秘密永远不能说,哪些秘密可以说,这之间并没有分明的界限。但可以肯定的是,“可以说”的范围应该比多数威权允许的范围广——至少在一个威权并不完美的世界中是如此。既然我们无意或无能要求权势凌驾于我们之上的机构保持透明性,那么我们就应该对那些不顾自身安危(和良心)做这件事的人心存感激。

因此,在2009年巴塞罗那个人民主论坛(Personal Democracy Forum)上,我急切地想与维基泄密创始人朱利安·阿桑奇(Julian Assange)会面。当时,阿桑奇才刚刚在技术圈之外崭露头角。他有些令人难以捉摸,带着几分神秘的玩世不恭。他怀疑一切,似乎还颇为以此自得。从最近的情况看,他在自己的小组织里一言九鼎,容不下任何异议。这可不是高明之举。此外,他说不定还是个强奸犯,不久瑞典法庭就要对此作出裁决了。

但既然你决意终身致力于让世界变得透明,那可真得有些特立独行和冷酷无情才行。除了阿桑奇,前俄罗斯第一大石油公司CEO米哈伊尔·霍多尔科夫斯基(Mikhail Khodorkovsky)是另一个例子。他不甘妥协,奋起揭露当权者的把柄,挑战他们的权势,要求对他们澄清。但到头来自己被人抓了把柄,落得个阶下囚的下场。这些人并非替我们受过,他们受罚是因为自己的罪行,因此,当他们冒着个人危险,对抗(解释权归属当局的)法律甚至伦理,与当局作斗争的时候,我们大可以心安理得地看热闹。

据我所知,阿桑奇的动机并非反美国,而是反威权。我认为他会如此辩解:他的武器无非是证实并公布其他人传给他的关于当权者的文件,因此他没有任何义务披露任何自己的个人信息。

这就是——也应该是——维基泄密及其后来者所遵循的原则——公布官方意欲保密的信息,而不是关于私生活的信息。在一个政府、公司和其他机构拥有大量关于我们的信息的世界,我们自然也有权利知道关于它们以及它们的代理人的信息。

既然机构是无法做到完全透明,那么就有必要有一个同样不透明的机构来揭秘。事实上,维基泄密的模式是相当合理的:它向所有人征集信息,核实其真实性,打上警示标志,然后曝光。维基泄密实际上在充当大众的看门人。说到底,有多少人真正访问过维基泄密查阅原始材料?很少,数以百万计的人看到的都是经大众媒体改编的信息。

泄密会危及到一些人的性命吗?会泄露恐怖主义和微妙的谈判吗?综合各路信息,目前的答案是否定的。但如果确实如此的话,我支持限制维基泄密的披露范围……也希望各路媒体不要随意发布维基泄密的内容。

讽刺的是,其实并没有多少我们本不知道的事情被披露。维基泄密披露的都是些细节——个人观点、外交官的生活和他们关注的人事、战争的可怕伤亡和日常侮辱性行为、权势人物的伪善与谎言……。

所有这些会使我们怀疑更多还是要求更多?会使政府更透明还是更不透明?我们的时代会步向更多疑、更少分享有用信息吗?

用个人民主论坛共同创始人之一安德鲁·拉西埃(Andrew Rasiej)的话说,既然当前的疗法只能加重病患,那么我们不妨换一种更好的疗法:在机密和人所共知之间划一道清晰的界限。炙手可热的机构应该增加透明度,这样维基泄密就没有存在的必要和理由了。

到目前为止,维基泄密既没有造成什么伤害,也没有促成什么成果。美国在维基泄密事件上的反应是盛气凌人的。它通知亚马逊公司中止与维基泄密的合同,而PayPal甚至主动关闭了维基泄密的账户。为什么被要求增加透��度的都是美国国务卿希拉里·克林顿所访问的国家,而不是她所代表的国家?

我曾经与一位当权派交谈过,他说,维基泄密所披露的内容已使美国外交人员完成标定有价值目标的难度大大增加。但是,外交便利真的如此重要吗?或许让我们大家都知道事情到底怎样更有用。政府嘛,老是反应过激。

长远来看,维基泄密有两大意义。首先,人民和权势之间需要一个权力平衡。信息——特别是因特网传播信息的力量——是我们对抗不透明恶行的最有力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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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我们真心实意希望信任我们的政府和机构。我们之所以要求公开,是因为希望当权者能够多行善举、使我们更信任它们。我们并非欲视它们为敌,而是希望知道它们的想法、希望它们多听听我们的意见。

要达到这一目标,就必须有人愿意承受责难、牢狱之灾和终身监禁。我也希望朱利安·阿桑奇于私德无污点,但我们缺乏奋起维护公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