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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医生大开杀戒之时

发自普林斯顿——在所有反对自愿安乐死的观点中,最有影响力一条的就是“滑坡效应”,意思是:一旦允许医生中止病人的生命,那我们也就无从限制他们夺去那些本来不想死的人的生命。

然而即使合法医助自杀或自愿安乐死已经在荷兰,比利时,卢森堡,瑞士和美国的俄勒冈州实行了多年,却一直没有什么证据支持“滑坡效应”的成立。不过最近揭露出来的,发生在台风卡特里娜过后新奥尔良医院里的事件却暴露出了来自另一方面的真正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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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8月,新奥尔良大水袭城,滔滔洪水把收治了200多名病人的社区医院“纪念医疗中心”重重围困。在台风袭击三天后,这家医院断了电,停了水,连厕所都冲不了。其中有一部分要依赖呼吸机维生的病人也因此而丧生。

在闷热的气温中,医生和护士仍然顶着极大压力照顾那些躺在肮脏病床上的幸存病号。而此时更令人们恐惧不安的是,整座城市法律和秩序已经崩溃,这家医院很可能沦为武装匪徒的袭击目标。

官方派出直升机去疏散病人,优先疏散那些情况较好,可以行动的病人。州警也到达了现场,并发出通告说由于市区局面动荡,医院里面所有人都必须在下午5点前撤离。

而在当时,在医院的8楼,已是癌症晚期的79岁妇女简尼 · 伯吉斯已经奄奄一息,正在吊着吗啡维生。如果要疏散她,就要护士照顾着把她搬下六层楼梯,但医院其他地方也急需护士。而如果把她留下不管,她将会因为缺少镇静剂而生不如死。该院医生尤因 · 库克当时在场,他指示护士增加吗啡剂量,“在她死之前,要多少(吗啡)就给她多少”。他后来告诉舍利 · 芬克说那样做其实是很平常的事,而后者则在《纽约时报》上对这些事件作了报道。

根据芬克的描述,另一个医生安娜·鲍告诉护士说,7楼的几位病人也是无力回天了。她为那些病人注射了吗啡和另一种药物,这些药物能够使这些病人呼吸减慢,直到死去。

然而可以确定的是,在那些被注射了致命复合药物的病人中,至少有一位是例外,根本没有性命之忧。艾马特 · 埃佛雷特,男,61岁,几年前在一次事故中瘫痪,当时正在住院准备接受通除肠道阻塞的手术。当他病房里的其他人被疏散的时候,他哀求说不要丢下他不管。可是他重达380磅(173公斤),几乎不可能把他抬到楼下再抬到直升机降落的地方。于是医生告诉他,给他注射的只是缓解头晕症状的药。

早在1957年,就有一群医生就向教皇皮乌斯七世请示,“如果在明知麻醉药物会缩短病人寿命的前提下”,医生是否还能将将其用于镇痛和消除意识的治疗。教皇回答说行。此后,在1980年发布的《安乐死宣言》中,梵蒂冈教廷也重申了这一观点。

梵蒂冈的立场是著名的“双重效应理论”的运用。每个行为都有双重效应,正面和负面的,如果一种行为的正效应正是我们想要的,而负效应仅仅是为获得正效应而产生的副产品,那么这种行为就是被允许的。然而值得留意的是,不论是在教皇的答复,还是《安乐死宣言》中,对于在缩短病人寿命之前,要尽可能得到病人的知情和自愿同意的重要性,却都没有给予任何强调。

按照双重效应理论,根据所有的表面病征,两位医生会做出同样的行为:那就是,他们为对病情相同的病人注射相同份量的吗啡,即使明知道这种份量的吗啡会��命。但为了缓解一个病人的痛苦,一个医生尽其所能去提供优质的医疗服务,另外一个却存心缩短病人的生命,犯下了谋杀罪行。

但库克医生并没有那么多时间进行如此微妙的权衡。他对芬克说,只有“十分天真的医生”才会认为给病人注射大量的吗啡并不是“提早送他们去死”,随后还坦率地承认:“是我们杀了他们”。站在库克的角度来看,伦理与违法之间的界线“微妙得难以分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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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在当时的纪念医疗中心里,医生和护士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72个小时都没怎么合过眼,一直在奋力抢救病人,在这样的状态下,他们很难在伦理上做出正确的决定。但无论对“双重效应定律”作出如何恰当的理解,也都无法为这些医生的所作所为进行辩护。因为,一旦他们习惯了在没有得到病人同意的情况下就任意缩短其寿命,那这样的行为离谋杀还远么?

一直以来,罗马天主教的思想家都在大声疾呼,竭力引用“滑坡效应”来反对自愿安乐死和医助自杀的合法化。而今,正是他们自食其果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