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民主竖起手指

丹佛—二十一世纪最具标志性——也许也最具误导性——的新形象是2005年1月竖起染着紫色墨水的食指、面带笑容地表示自己投了票的伊拉克人。对很多人来说,这是他们这辈子第一次投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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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形象所要表达的故事是民主终于来到了伊拉克。没有选举的制度不可称之为民主。因此,对许多人来说,看到运转良好的投票过程(墨水手印防止选民一票多投)足以证明情况起了变化。

但是民主制度过于复杂,自由选举只是其中一个特征。无选举当然意味着不民主。但反之未必就是民主。选举是民主的必要而不充分条件,民主还需要秉持民主价值观的经久的机构(institutions)。

如今,举行选举的国家越来越多,但民主自身却深陷重围。放眼发达和发展中国家,破坏公共信任、无法保护民主机构正在制约制衡制度——其中不乏已经存在了几百年的制衡制度。

对民主机构的攻击不仅限于民主经验十分有限的国家,而是几乎无处不在,包括全世界最古老的老牌民主国家,即美国。

在西方,向别的国家宣扬民主的优点一直类似于传播世俗宗教,对于那些拒绝接受民主教条的人,将威胁以地狱之火。但发达世界向发展中世界的宣传从未起到特别的用处。

多年前,一位国际慈善家在乘坐私人飞机飞向落日之前,做了几个小时的民主宣传演讲,事后,一位出席演讲的巴尔干地区总理问我:“我应该用民主做什么?”他是应对少数民族等敏感问题的第一线官员,而闯入者却向他提供一连串他们永远不用负责任的“照办-否则”建议。

如今,钟摆摆向了另一侧,特别是在美国外交政策方面。在特朗普总统的领导下,美国政府不再打民主的“嘴炮”了。

平心而论,这部分反映了对几十年来西方不懈推销民主的疲劳。但还有其他原因。在民主的文化和政治根基最深厚的国家,民主正在受到直接威胁。

特朗普不仅仅如他所言,想要避免重蹈过去的失败政策。他和他的支持者还将目标对准了作为美国的民主的基础的机构,包括法院、立法机关、独立媒体等。

十九世纪普鲁士军官兼军事理论家克劳塞维茨(Carl von Clausewitz)有预见性地看到了他死后不到一百年便成为现实的总体战(total war)时代。他没能预见到的是即将到来的总体政治(total politics),在总体政治中,一个社会的所有机构都会沦为总体化的意识形态斗争的工具。美国现在就处在这一斗争之中,我们如何应对这一局面将给其他面对类似斗争的国家提供案例。

如今,美国的国内危机妨碍了它扮演其传统国际角色——制度保障力量和变革促进力量。纵观战后时期,美国通过北约和其他机构支撑着集体安全,并原因面对全新的地区和全球威胁——常常是在没有朋友与它共边的情况下。

悲哀的是,特朗普丝毫不顾这一遗产,也丝毫不顾美国的乐观传统和对其机构的信心。他要么是不理解,要么是不在乎美国的治理制度早已是美国的全球声望的主要源泉。相反,他拒绝接受美国的历史升势,而将其改编为自欺无邪的寓言,其中的美国为全世界的不速之客准备了一场豪华宴会。

美国的沉默已经起到了振聋发聩的效果。在叙利亚,美国拱手将战场让给他人,即便这场战争可能决定着穆斯林中东的未来。与此同时,特朗普政府拒绝接受跨洋贸易和投资契约令其盟友困惑,让对手有恃无恐。不论深陷重围的国务卿蒂勒森(Rex Tillerson)如何巧舌如簧,如今的美国国务院无法触及全球。而没有了积极主动的外交,美国将很快在国际上被别人——就是中国——比下去。

但特朗普赢得了2016年选举,因此他高举染了色的手指,好像这就是唯一重要的事。在新的一年里,形形色色的美国人也必须举起自己的手指——清楚地表明民主的意义要比这多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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