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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如何考验民主

东京—全世界领导人好像都不知道如何与美国总统特朗普搞好关系,因为他的立场令人担忧,对待政客和媒体、盟友以及敌人常有惊人之举。特朗普不仅仅在挑战政治习俗,要“不破不立”;他也在考验美国民主的基础。这场考验有可能改变人们对美国及其全球角色的既有成见。

特朗普当选的主要原因是,很大一部分美国选民对于经济的状态和管理经济的政客已经忍无可忍。全球化——劳动力、商品、服务、货币、信息和技术在全世界范围内的大量流动——似乎在让所有人受益,但就是没有让他们受益。

这些选民不无道理。尽管全球化及其基础——贸易开放能够让整个全球经济更加富裕,但到目前为止,最富裕阶层攫取了这一收益的绝大部分。在美国,顶层1%收入者的薪资在1980—2013年间增加了138%,而底层90%只增加了15%。

生活在所谓锈带的举步维艰的工人与硅谷和华尔街的成功富豪之间形成了巨大的差距。自2008年全球经济危机以来,唯一安然无恙的群体好像就是这场危机的始作俑者。

特朗普在选战期间成功抓住了这道鸿沟。他释放了这一特殊工作阶级家庭群体的恐惧和沮丧,确保了他们不但将怒气洒向富人(和特朗普本人一样的人),也洒向了“建制”——据说与华尔街沆瀣一气的主流政客。对一个挑战完美的建制派政客(民主党的希拉里·克林顿)的政治局外人来说,这是一个非常有效的策略。

但如今,选举已经尘埃落定,特朗普需要帮助选他当总统的人了。目前尚不清楚他如何——甚至到底能不能——制定这一计划。事实上,如果特朗普兑现他的竞选承诺,最终可能给这一群体以及其他许多人更大的伤害。

选战期间,特朗普经常用替罪羊——特别是移民和中国和墨西哥等主要发展中出口国——来吸引支持。问题在于,取代美国传统制造业工人饭碗的主要是自动化,而不是离岸外包和移民。

这意味着,如果特朗普兑现竞选承诺——比如实施严格的移民限制和高进口关税——他将无法真正解决问题。他将引起中国等主要贸易伙伴国的报复,给整个全球经济造成严重伤害,而美国首当其冲。

更好的方针是专注于改善全球化管理,而不是试图颠覆全球化。首先,特朗普政府可以为汽车和基础设施等主要部门提供更强的外国投资激励。

有效地管理全球化力量也是日本保护其脆弱部门的诀窍。开放农业贸易大大改善了普通日本人的生活水平,但很容易伤及日本农民。幸运的是,日本首相安倍晋三政府认识到这一风险,采取措施保护本地农民,包括在跨太平洋合作伙伴关系(特朗普已经否决了该协定)的谈判中。

在这样的环境下,特朗普与安倍的会面让人们有理由寄希望于美国当局也将采取这一方针。症结在于,即便特朗普真的看到了这一方针的价值,他也极有可能想以自己的方式进行管理。毕竟,他表现出对个人的(personal)、双边的协议的强烈偏好,如同他为他的企业签订的那些协议,而对投入正式的、多边性质甚少的外交没有什么兴趣。

在民主国家中,这样的个人协议未必管用。要解决复杂且常常伴有争议性的问题,必须有广泛的一致,而确保广泛的一致需要明确的基本规则。幸运的是,特朗普很快就会领教,美国宪法很适合提供这样的规则。

在西方民主国家,宪法是最高法,凌驾一切其他立法。美国也是如此。但是,德克萨斯农工大学校长迈克尔·杨(Michael K. Young)解释道,美国宪法是在各州已经具备了自身法律、同意建立一个政治联盟的基础上制定的,因此它就像是各州谈判的基本规则,也是政府立法、行政和司法的基本规则。

美国宪法着重于制衡,其制定者为政治制度建立了一种安全价值,其目的是保护政治制度不受来自其内部的诸多不断变化的部分所引起的意外冲击的影响。特朗普本人可以说就是一次意外冲击,这一安全价值——事实上吗,是美国宪法本身——正在接受考验。

到目前为止,制度安然无恙。新闻自由和和平集会的宪法权利得到了坚持——并且被大面积行使。法院没有向特朗普屈服,最显著的例子便是驳回了他的禁止七个穆斯林多数国家人民进入美国的行政令。

但这场考验还没有结束。人民和他们的领袖必须继续捍卫民主,法院必须捍卫它们的独立性。全世界都要仰仗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