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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PP重生

东京—特朗普当选总统后的第一批动作之一就是宣布美国不会参与跨太平洋合作伙伴关系(TPP),当时,有很多人认为这个巨型地区贸易协议就此夭折。但这样的假设可能为时过早。

TPP最初的设想是一个包括太平洋地区、有12个国家参与的基于规则的经济区,成员包括澳大利亚、文莱、加拿大、智利、日本、马来西亚、墨西哥、新西兰、秘鲁、新加坡、美国和委内瑞拉,它们加起来占世界经济总量的40%左右。TPP谈判谨慎而努力地进行了五年之久。比如,日本的谈判团队由时任财政经济担当大臣甘利明为首,夙兴夜寐调和来自国内不同经济部门(比如稻农)的反对、确保有利的结果。

特朗普1月份宣布退出TPP时,该协议已经进入了批准前夕,这显然是对它的致命一击。但许多重要参与方竭尽全力要阻止TPP夭折,很快就开始讨论在没有美国的情况下继续推进TPP。

5月份,日本首相安倍晋三宣布,尽管他希望美国不要退出TPP,但日本愿意带领其他国家完成这一协议。不久,日本和新西兰宣布它们将在11月份之前寻求与其他签署国达成一致,继续推动TPP。如果获得成功,TPP签署国将获得巨大的利益——美国也很有可能会发现自己坐失了一次良机。

一般而言,实现自由贸易有两种方法。第一种是以世界贸易组织为首的全球模式。这种方法的最大的优点是其规模:它保证了世界经济的绝大部分实现互联互通,大部分成员经济体遵守共同的规则,依靠共同的纠纷解决机制作为执行规则的基础。

但规模也有可能成为世贸组织的最大弱点。让如此多国家都同意同一套规则非常困难。事实上,世贸组织谈判过程常常费时费力——比TPP更有过之。始于2001年的世贸组织谈判的多哈回合谈判中最终难以推进,无疾而终,关键原因就在这里。

第二种实现自由贸易的方法是双边协定。双边协定克服了规模的挑战。它只包含两个(或少数)国家,谈判可以更加直接,省时省力。比如,日本和欧盟最近准备在始于2009年的双边贸易协议谈判加大力度,尽管在少数关键点上仍存在分歧,但已经看到了谈判完成的希望。

但这一方法也有其缺陷。它的好处只能惠及少数国家;对参与国来说共赢的协议,可能不利于非参与国。在日本-欧盟贸易协议中,美国就是不利的非参与国,因为美国公司在欧洲的许多领域都要与日本公司竞争。

有12个(现在是11个)参与方的TPP介于两种方法之间——并将试图兼得两种方法的优点。TPP是一个规模巨大的地区协定,能够带来比双边协议更大的经济收益,因为其所刺激的贸易和投资流——包括通过协调监管和标准实现——覆盖了全球经济的很大一部分。但是,与世贸组织不同,TPP的规模又不算太大,参与方没有多样到难以形成协定的地步。

这一巨型地区协议可能还有一个与世贸组织共有的优势:更多的参与方可以淡化主导国的威权,从而阻止其强迫谈判伙伴屈从于不平衡的协定。事实上,这也许正是喜欢“做交易”、承诺“美国优先”贸易政策的特朗普拒绝TPP的原因。在他看来,双边谈判能让作为政治和经济霸权的美国处于更加强势的讨价还价地位。

特朗普没有认识到的是,在谈判桌上感到被美国恫吓的小国,完全可以一走了之。更重要的是,即使美国可以利用它的实力在双边谈判环境中确保更有利的条件,但这样带来的收益未必能多于规模更大的协定。

TPP正是如此,它包含了一些对美国经济非常有利的条件。具体而言,TPP协定将让美国企业能够进入长期以来一直基本封闭的市场。关于知识产权、会计和冲突解决机制的条款过于优待华尔街和美国律师,以至于被批对其他参与方不公。但是,这些条款仍然获得了通过,因为人们期待中国最终也不得不遵守这些标准。

从这个角度讲,正如哥伦比亚大学的贾格迪什·巴格瓦蒂(Jagdish Bhagwati)对我所说,“TPP就像是个高尔夫俱乐部,你可以进去打球,但你必须和其他会员去同一间教堂做礼拜。”协议的签署国加入其中是为了打高尔夫球——即扩大贸易和投资流。但它们不得不接受有利于美国的规则,希望这样的礼拜仪式能约束中国。

在这一情景中,美国是独一无二的,因为它在高尔夫球和礼拜教堂两方面都有着重大国家利益。如今,它两者都得不到。而如果美国缺席的TPP仍然能够繁荣,美国企业就会抱怨特朗普取消了他们的打球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