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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反启蒙潮流

不久以前,人们可能认为,至少在欧洲已经没有了任何禁忌。始于启蒙运动的进程如今已经发展到“破除任何禁忌”的程度。特别是在艺术领域,即使在表现被上一辈人视为极端无礼的事物时,也已经没有明显的限度。

在上上辈人所生活的年代,多数国家的审查制度不仅不允许年轻人观看某些电影,甚至禁止某些图书的出版。20世纪60年代后,这种侵犯人权的监管力度不断减弱,直到最后,尽管赤裸裸的色情、暴力和亵渎让部分民众大倒胃口¾但却作为启蒙世界的组成部分仍然被允许存在。

 1972 Hoover Dam

Trump and the End of the West?

As the US president-elect fills his administration, the direction of American policy is coming into focus. Project Syndicate contributors interpret what’s on the horizon.

事实真是这样吗?是否真的不再有任何限度?在欧洲以外,“破除任何禁忌”的态度从未被人们彻底接受。在欧洲内部也同样存在着界限。历史学家戴维·欧文(David Irving)仍然因否认大屠杀的罪行被奥地利关押。这肯定是个特殊的案例。否认有史料记载的事实真相可能会导致新的犯罪。但对“真相是什么”这一老生常谈问题的答案是否总是那样清晰无误?

如果我们坚持把承认“曾对亚美尼亚人开展种族灭绝”作为土耳其加入欧盟的先决条件,我们是否清楚自己究竟在做些什么?我们是否真对达尔文的进化论有着如此的把握,以致于一定要禁止在学校里讲授其他有关人类起源的学说?

言论自由的关注者一直在思考这项自由的限度,限度之一是不能引发暴力。如果有人在人满为患的剧院里站起来大喊一声“着火了!”,但实际根本没有着火,那他就要对人们在受到惊吓逃跑时所发生的意外负责。但如果确实发生了火灾又该怎么办呢?

正是在这种情况下,伊斯兰的禁忌可能会侵入受到启蒙的多数非伊斯兰国家。从《撒旦诗篇》引发伊斯兰世界对 萨尔曼·拉什迪( Salman Rushdie)的判决,到 教皇本尼迪克特在雷根斯堡的演讲造成索马里修女被害,以及柏林歌剧院取消莫扎特歌剧《伊多梅纽斯》( Idomeneo) 的演出,随着包括穆罕默德在内的宗教创始人身首异处,我们所看到的是捍卫特定宗教禁忌的暴力和威胁。

的确有些问题让启蒙运动文明的捍卫者难以回答。容忍和尊敬拥有独特宗教信仰的人不仅正确,而且对捍卫文明世界很有必要。但我们还要看到另外一面。用暴力回应不受欢迎的观点永远不是正义之举,永远也无法为人们所接受。那些声称自杀性袭击者表达不满的方式可以理解的人自己就出卖了自己的自由。自我审查远比外力审查更为可怕,因为它心甘情愿地把自由当成了牺牲品。

这也就是说无论乐意与否,我们都必须捍卫 萨尔曼·拉什迪、丹麦漫画家和《伊多梅纽斯》的支持者。不喜欢它们的人完全可以通过文明社会公开辩论和批评演说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观点。还有一点千真万确,那就是我们不需要购买任何一本书,也不需要聆听任何一场歌剧。如果可能冒犯集团利益的任何观点都必须三缄其口,这个世界将变得多么悲哀!接受不同集团所有禁忌的多元化社会将很难再找到可以谈论的话题。

Fake news or real views Learn More

对自由的未来来讲,我们近来看到的对可能冒犯某些人的观点所采取的行动并不是个好兆头。新一轮的反文明浪潮似乎席卷了整个世界,限制最多的观点却似乎稳稳占据了上风。我们必须反对这样的做法,坚定地强调文明的价值观。即使不赞成他们的观点,也要捍卫所有人表达观点的自由,这就是自由的首要原则。

因此, 《伊多梅纽斯》必须上演,萨尔曼·拉什迪的著作也必须出版。编辑是否出版了冒犯穆罕默德(或耶稣基督)信徒的漫画只是个人判断,甚至是好恶问题。我也许不会那么做,但无论如何我也会捍卫决定这么做的人所应该拥有的权利。最近发生的类似事件是否需要“宗教间对话”还可以进一步探讨,无论持何种观点,公众辩论都比单纯的忍让显得更加妥当。文明探讨的收获太过珍贵,绝不能因为似是而非的价值观而做出牺牲。捍卫这种收获是我们当前必须完成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