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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的后果

伦敦—对我们这些错判了美国总统大选的人来说,应该克制我们情绪上的反感,至少要克制一两个月,并尝试心平气和地判断特朗普执政对世界意味着什么。这里列举十项特朗普担任总统的可能后果,基本上利弊对半。

第一个好消息是美国的增长。在奥巴马总统的第二个任期,美国增长率几乎肯定将加速至平均每年2.2%以上。这是因为共和党对公共支出和债务的憎恶只在奥巴马这样的民主党主持白宫时才表现出来。如果总统是共和党,共和党总是乐于刺激公共支出、放松债务限制,里根和小布什时代就是明证。因此,特朗普将能够实施奥巴马屡次提出但始终无法实现的凯恩斯主义财政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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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导致的赤字可以被称为“供给侧经济学”,而不是凯恩斯主义刺激,但效果是一样的:增长和通胀双升。随着美国经济达到充分就业极限,增长的提高将推高通货膨胀,但坏消息可能要到2018年及以后才会出现。

其次,明智的税收改革,比如大赦汇回海外利润的跨国公司,将最终成为法律。共和党在国会中处于支配地位,因此将轻易达成减税方面的一致。减税将主要通过增加公共借贷,而不是克服特殊利益游说集团对取消豁免和税收漏洞的抵制实现。这些税收改革将造成更大的财政赤字,反过来刺激更高的增长和通胀。

第三个经济刺激因素将来自去监管。围绕能源和环境法的斗争也许将占据媒体头条,但对经济影响最大的还是逆转银行监管。随着银行被鼓励放松贷款标准,特别是对中产阶级家庭的贷款标准,住宅建设和债务融资消费的回升间更进一步刺激增长。过度去监管可能导致2007年金融危机卷土重来,但这也只是2018年及以后才有的风险。

第四,特朗普可能对地缘政治稳定有利,至少在短期如此。特朗普更偏好于带有交易性质的现实政治,而不是奥巴马的自由干预主义,在世界被划分为各个势力范围的时代,这将稳定美国与俄罗斯和中国的关系。特朗普可以让俄罗斯在乌克兰和叙利亚更加“任性”,以换取后者在中欧和巴尔干半岛保持克制。中国将不可阻挡地崛起于亚洲,这是可以接受的,只要它能避免与日本、台湾和其他理论上安全应该按照条约由美国负责保证的国家爆发全面战争。中东注定仍将是地缘政治动荡的大熔炉;但是,即便在中东,特朗普对地区强人而不是“推进民主”的偏好也可以重新塑造一定程度的稳定(但要以人权为代价)。

最后,特朗普的当选能够迫使美国人认识到美国的民主的缺陷,即使他们放弃全球“民主推进”。特朗普在普选中输给克林顿200多万票这一事实可能重新激发改革选举人制度的热情——这一热情已经导致占61%的所需选票的州进行了必要的立法。引领全国趋势的加利福尼亚和纽约等州压倒性地反对特朗普,这将鼓励这些州的选民选出在空气质量、医疗健康、堕胎、移民带有和枪支管制等问题上用进步主义州法律对抗联邦保守主义的立法机关。

现在来看看坏消息。20世纪30年代以来第一次,美国出现了一位将贸易视为零和博弈的总统。特朗普的保护主义竞选基调也许并不代表他的本意,但如果他不能给出任何他所承诺的遏制贸易的措施,共和党将在他们现在的核心票仓——衰落行业和地区的选民——遭遇打击。

美国的全球领导力也因此必将从自由贸易、全球化和开放市场有所转变。没人能够预测这场20世纪80年代以来最大规模的全球经济管理机制变化的全部影响;但这些变化必然会给新兴市场和跨国公司带来不利影响,后两者的发展模式和商业战略都以自由贸易和开放资本流为前提。

第二个也是更加直接的威胁是在一个已经接近充分就业的经济中实施大规模减税和刺激公共支出,这将带来通胀加速、利率升高,或者两者兼而有之。考虑到贸易保护主义抬头和采取打击移民工作者的措施的可能性,通胀和长期利率的升幅可能相当剧烈。对金融市场的影响将是破坏性的,无论美联储是大幅收紧货币政策以防止物价上涨还是坐视经济“火热”一两年,允许通胀加速。

在美国经济比预期更快增长以及长期利率升高的背景下,美元过度升值成为第三个主要风险。即使美元已经高估,仍有可能进入自我加强的上升螺旋,一如20世纪80年代初和90年代末,原因就在新兴市场政府和没有抵挡住近零利率诱惑的公司大量积累美元债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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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美元挤压和保护主义的合力将给发展中国家造成巨大的麻烦,也许巴西、俄罗斯和印度等相对封闭的经济体是例外,它们的发展战略较少依赖于自由贸易和外国融资。

最后,特朗普胜选的最危险的后果可能是对欧洲的传染效应。正如英国公投成为特朗普胜选的令人难以置信的先兆,特朗普看上去也像是欧洲民粹主义剧变的先行指标,如果发生剧变,欧元将再次爆发危机,欧盟也有可能解体。根据民调,下一波反建制胜利可能来自意大利宪政公投和奥地利总统大选。全球主义者也许只能寄望于民调再次出错——但这次方向相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