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ylvain Lefevre/Getty Images

史蒂夫·班农的欧洲历险

发自纽约——在先后被白宫和布雷巴特新闻网(Breitbart News)扫地出门后,人称特朗普总统大选总教头的斯蒂芬·K·班农(Stephen K. Bannon)发誓要重塑欧洲。他在布鲁塞尔建立了一个名为“运动(The Movement)”的组织,旨在团结欧洲右翼民粹主义势力并废除当前形式的欧盟。

班农认为自己的这一举措是平民政治与“达沃斯党”之间,是白人、基督徒以及(照他的英国支持者奈杰尔·法拉奇(Nigel Farage)口中“活生生的爱国群众”和全球主义精英之间“战争”的一部分,他也因此得到了相当多的关注,至少在媒体方面。

但对于班农这个永远不修边幅的美国媒体吹牛大王以及周期性灾难这一疯狂想法的鼓吹者来说,改变欧洲历史这个目标似乎有点定得太高了。尽管和匈牙利强人维克多·奥尔班(Viktor Orbán),意大利副总理马泰奥·萨尔维尼(Matteo Salvini)和前英国外交大臣鲍里斯·约翰逊(Boris Johnson)等一众右翼名人进行了会面并得到了几句勉励的客套话,但班农几乎没有任何欧洲政治经验。比如他对外国利用自身廉价劳动力实施“不公平竞争”的猛烈抨击就让布拉格的一众同情者感到不知所措。须知捷克共和国的大部分GDP都是来自出口,而便宜劳动力正是背后原因。

然而班农所面临的主要问题在于欧洲这帮右翼民粹主义领导人虽看似一个群体,但其实内里却各不相同。班农本人是一个充满幻想的天主教保守分子,处于对好莱坞英雄的迷恋而把自己想象成一个反对邪恶力量的战士。奥尔班是个独裁者,通过指责移民和欧盟来驾驭国内盛行的后共产主义幻灭感,尽管匈牙利经济还得依赖于单一市场以及来自布鲁塞尔的补贴。

像基尔特·怀尔德斯(Geert Wilders)这样的北欧煽动者则将伊斯兰教视为西方文明的主要威胁,同时又为同性恋权利等群体辩护(因为据说穆斯林非常讨厌它们)。在英国,约翰逊只代表他自己,但相当于伊斯兰教的威胁,他那些脱欧派同胞们似乎对一个浮夸版本的英国民族主义更感兴趣。法国的国民阵线(National Front)——现在改名叫国民联盟(National Rally)——则是一个努力跟其反犹太主义维希派根源撇清关系的勒庞家族企业。

正如1920~30年代的欧洲法西斯主义一样,在这些不同的政治分支中无法找到太多意识形态的一致性,更不别提在班农的运动党里了。然而他们所有人的共同点在于对仇恨和敌意的依赖,有时针对穆斯林,有时针对任何类型的移民,经常针对欧盟,总是反对自由派精英——也就是英国首相特蕾莎·梅口中的“无国籍公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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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敌意中隐含着某种阴谋论,认为普通人都被统治世界的阴谋操纵者所摆布。在斯大林将人民公敌定义为“无根的世界主义者”(意指犹太人)的时代,这个无所不能的全球网络总部被认定为纽约,同时在伦敦和巴黎设有分支,如今则位于布鲁塞尔。

移民,尤其是来自穆斯林国家的移民,首当其冲受到民粹主义宣传的冲击。班农撰写了特朗普手中那份所谓穆斯林禁令的初稿,禁止来自几个主要穆斯林国家的移民入境;奥尔班加强边境管制以保护“基督教文明”;萨尔维尼想要驱逐意大利境内的所有非法移民;而由约翰逊领导的英国脱欧运动则警告英国选民说他们的国家很快将被土耳其移民“淹没”,尽管土耳其加入欧盟的事八字还没一撇。

但是,无论反移民的言论和政策是如何令人反感,民粹主义者的愤怒的主要目标仍然是以乔治·索罗斯和其他自由主义者为代表的、用心险恶的全球主义精英,他们指责后者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去推广人权,对难民的同情以及对宗教的宽容,这些人大概就是那些与外来者一起沦丧基督教土地的人,也是这帮人在背后捅了西方文明一刀。

班农实际上曾对索罗斯表示钦佩,尽管他认为后者就是撒旦的某个化身。他想成为一个的站在光明一侧的索罗斯式人物。

像班农这样的激进民族主义者竟然试图团结在一个全球运动之下,仿佛是跟自己所反对的那些国际主义敌人一个德行,这似乎有点讽刺。但民粹主义者的目标不是要破坏精英主义,而是取代旧的精英。因此他们找到了用来自我怜悯的共同语言,就像奥尔班、萨尔维尼,怀尔德斯和其他人声称被“达沃斯党”压迫一样。

通常拥有边缘背景的他们会感到被排斥,未被充分认识,甚至遭到了歧视。他们相信是轮到自己统治的时候了,而且要报复在崛起途中所受到的所有蔑视。这就是为什么特朗普这个四处挑衅的粗鄙房地产开发商竟然成为了他们的英雄。

相较于那些民选领导人,特朗普显然更喜欢跟独裁者对话。他喜欢那种强人之间相互打交道的想法。但这并不能使他成为一个国际主义者,也为无法欧洲右翼民粹主义者构建一个连贯性国际运动的大聚会。这一切都只是些在镜头面前相互奉承和站台的表演而已。

民粹主义者是否可以做到更多(比如共同打倒欧盟并重构西方世界秩序)也很难说。鉴于他们的利益各不相同,竞争可能导致分裂。例如虽然特朗普和班农都认为中国是全球大敌,但奥尔班却一直贪婪地笑纳中国提供的所有资金。而英国民族主义者正在推动他们的国家陷入一种不那么光荣的孤立状态。

只有解决了这些矛盾才可能诞生真正的“民族国际”。但无论全球右派最终走向何处,班农的运动党都不太可能成为实现这一目标的工具。

http://prosyn.org/xea7Zcn/z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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