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althus painting 'Thérèse revant'  Brill/ullstein bild via Getty Images

道德说教和艺术

纽约—查克·克罗斯(Chuck Close)是一位美国艺术家,以大幅肖像画闻名。克罗斯身患瘫痪,只能靠轮椅行动。他的一些人体模特指责他要求她们脱下衣服,还用下流话羞辱她们。这一行径导致华盛顿国家美术馆(National Gallery)取消了计划中的克罗斯作品展。西雅图大学也将他的自画像从教学楼上撤下。

The Year Ahead 2018

The world’s leading thinkers and policymakers examine what’s come apart in the past year, and anticipate what will define the year ahead.

Order now

如果我们因为对艺术家行为的不满而把艺术作品从博物馆或画廊中撤掉,我们很快就会陷入藏品不足的窘境。伦勃朗曾经虐待过情妇,毕加索也对妻子暴力相向。卡拉瓦乔是娈童癖,还杀过人。这样的事情不一而足。

那么文学呢?塞利纳(Céline)是反犹恶魔,威廉·柏洛兹(William S. Burroughs)醉眼朦胧地枪杀了老婆,诺曼·梅勒(Norman Mailer)也刺伤过某任妻子。还有电影导演呢?忘掉性挑逗的话吧,艾利·冯·施特罗海姆(Erich von Stroheim)为了取乐而将自己的宣淫拍摄下来。查理·卓别林喜欢幼女。还有伍迪·艾伦他被控猥亵其七岁大的养女,但从未被起诉。

《纽约时报》影评家斯科特(A. O. Scott)为此写过一篇趣文。他从小就崇拜艾伦。对一位小书呆子来说,身为焦虑知识分子的艾伦仍能“泡到妞”,实属人生榜样。但如今我们知道,对这位喜剧演员、电影导演指控缠身,在斯科特看来,我们因此而被迫带着这一有色眼镜重新审视他的作品。也许我们需要注意电影中的某些罪恶和不道德的内容。

换句话说,恶行,甚至只是恶行质控,都有可能玷污艺术作品,因为艺术家不能与他的作品相分离。至少和“仅仅因为不喜欢艺术家的个人行为,就看扁他们的作品”的概念相比,这个命题更加有趣一些。但这样做对吗?

奥斯卡·王尔德有一句名言,没有不道德的书这回事,只有写的好的书和写得烂的书。这句话可以商榷。对于包括艺术在内大部分人类表达方式,确实有道德成分在内。

道德败坏会带来恶艺术。这也许能够很好地解释为何纳粹几乎拿不出出色的艺术作品。种族仇恨应该受到道德批判,而(比如)共产主义理想不必如此。谢尔盖·爱森斯坦(Sergei Eisenstein)拍过共产主义宣传片,但它们同样是伟大的艺术作品。雷尼·雷芬斯塔尔(Leni Riefenstahl)的纳粹宣传片在技术上一鸣惊人,但仍然令人厌恶。

艺术可以超越艺术家的私德也是事实。作家、制片人或画家,即便他们对妻子或情人恶行相向,也能制作出深刻女性关怀的作品。同样地,道德楷模也会在艺术作品中打破各种社会禁忌。因此,要判断艺术表达中的道德成分,我们不能把眼光集中在艺术家,而要集中在艺术作品本身。

去年,网上有一份8,000人签名的请愿,要求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撤下巴尔萨斯(Balthus)的一幅名画。这幅画描绘了一个坐在椅子上的少女,露出了一些内衣。联署者将此视为一种儿童色情,或者“物化儿童”,这颇可质疑。巴尔萨斯被快要步入成年的少女朦胧感所打动。但即使巴尔萨斯在私下里被年轻女性所吸引,这幅画作中也没有任何道德堕落或虐待的迹象。

艾伦的电影也是如此,不管针对他的罪行指控的真相如何。艾伦喜欢年轻女性不是什么秘密;他的现任妻子刚开始和他约会的时候还不到20岁。她也是艾伦当时的合伙人的养女。艾伦最著名、最成功的影片之一、1979年发行的《曼哈顿》(Manhattan)讲述的便是一个中年男子(艾伦)和一位年轻女孩之间的关系。女孩的扮演者是玛丽尔·海明威(Mariel Hemingway),拍摄影片时只有16岁。

这些关系都不寻常。有些人也许认为这些关系令人恐怖。但这和猥亵儿童是两码事。《曼哈顿》和其他艾伦的电影也没有任何虐待儿童的倾向。即便针对导演的所有指控都是真的,也是如此。

道德也绝非不重要。很难想象支持虐童、种族仇恨或虐待的艺术作品值得赞美(尽管和性内容比起来,对人们的刺激作用并不那么大)。但正如我们不能艺术家的私德而谴责作品,我们在用社会尊重的规范要求艺术表达时也应该保持谨慎。一些艺术作品就是为了煽动、违反和推进边界。

本应如此。如果我们将艺术表达限定于被普遍认为符合社会尊重的主题,那么很快我们将只能看到说教,这正是极权国家统治者喜欢像公众宣传的,而与此同时,他们在干一些比大部分艺术家所能想象的恶劣千百倍的勾当。

http://prosyn.org/OVnoVNF/z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