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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塔尼亚胡的有毒遗产

特拉维夫—很快,本雅明·内塔尼亚胡就将不再担任以色列总理。在长达12年的执政后,他所留下的国家将会是什么样子?

内塔尼亚胡并不总是其对手(尤其是以色列以外的对手)所认为的不可救药的鹰派。他经常表现出清晰的实用主义,敏锐的智慧,广博的历史知识,令人印象深刻的经济能力以及对地区和全球趋势的深刻认识。

但对内塔尼亚胡而言,继续掌权至关重要,因此他往往更愿意安抚自己的支持者,而不是服务于国家利益。而这往往——而且越来越多地——意味着通过唤醒人们的部落本能,从而造成不同群体间的相互对立。他依靠煽动来实施统治,执行与其极端民族主义、反阿拉伯言论相匹配的政策。

例如,内塔尼亚胡支持2018年民族国家法,该法实际将以色列阿拉伯人列为二等公民。而且,他的目标是吞并巴勒斯坦领土——以色列右翼联盟在这个问题上历来摇摆不定——这实际导致极端宗教犹太复国主义加入到主流行列。

内塔尼亚胡的历任政府都在不懈努力,创造条件吞并被占领的西岸地区。有时,相比以色列利益,他似乎更优先考虑其支持者所怀揣的犹地亚和撒玛利亚梦想,并投入数十亿美元来实现它。

但有时,内塔尼亚胡似乎也不完全是其选民所期望的约旦河西岸犹太定居点的积极建设者。2009年,他宣布冻结新建定居点10个月,此举被时任国务卿希拉里·克林顿称之为 “史无前例”(尽管当时并未对扩大已经在建的现有数千定居点的做法进行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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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内塔尼亚胡与巴勒斯坦民族权力机构主席马哈茂德·阿巴斯就和平框架举行了谈判,他在谈判中所表现出的某些立场出人意料的合理。即便如此,为取悦其右翼支持者,他即使在谈判期间也拒绝对犹太定居者在西岸和东耶路撒冷的定居点建设行为进行限制。

内塔尼亚胡对以色列东正教派做出巨大让步的背后也隐藏着类似的逻辑,他推翻了自己在21世纪初担任财长期间,为减少这些人对国家津贴的寄生性依赖而作出的努力。相比之下,他对改善以色列贫困周边地区条件的投资少的可怜;他坚信,他对老派自由“精英”的无情攻击足以维持那里选民的支持

内塔尼亚胡的联盟建立史也反映出其对自我保护的注重。过去,他曾与左倾和中间派政党结成执政联盟。但在过去的4次立法选举之后,他却毫不犹豫地拉上犹太至尊派系共同执政。

这并不反映真正的意识形态转变。如果真是这样,内塔尼亚胡就不会愿意在今年3月与穆斯林兄弟会有联系的伊斯兰拉姆党达成联盟协议。毕竟,正是这个内塔尼亚胡,曾在2015年警告,以色列阿拉伯人正成群结队地前往投票站,目的是在激烈竞争中为自己的政党助力。

内塔尼亚胡将作为合法化阿拉伯政党政府参与的政治家而被载入以色列历史。这一点将继续产生影响力。但这件事却很有可能肇始内塔尼亚胡的毁灭:没有拉姆党,其政治对手所组成的联盟可能还不足以让他下台。

而这并不是新联盟无法与内塔尼亚胡共存的唯一原因。其八大意识形态各异的构成政党——包括左派、中间派、右翼民族主义分子和阿拉伯伊斯兰分子——因为一点紧紧团结在一起:那就是,推翻内塔尼亚胡的统治。其中不少人曾是内塔尼亚胡的盟友,内塔尼亚胡自恋、专横甚至常常是可耻的行为越来越拉开了与他们的距离。在他们看来,与内塔尼亚胡划清界限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三项腐败指控和失信。

内塔尼亚胡过河拆桥的嗜好同样体现在以色列在美形象的日益恶化,尤其是温和派和自由派人士,其中也包括绝大多数美国犹太人。通过紧密结盟共和党及前总统唐纳德·特朗普,他将美国对以色列的支持变成了一项超党派事务。

不久前,与巴勒斯坦人的暴力升级似乎进一步推远了许多美国人。更重要的是,这为内塔尼亚胡敲响了警钟,他以为自己已经战胜了巴勒斯坦民族主义事业。最近签署的亚伯拉罕协定进一步强化了这一信念,在这项协定中,以色列与4个阿拉伯国家建立了外交关系。

内塔尼亚胡对如何利用地区变化为以色列牟利心知肚明。他认识到,中东执政的逊尼派政府害怕类似2011年阿拉伯之春的民众起义,也害怕拥核(什叶派)伊朗的崛起。再加之意识到美国正对中东地区失去兴趣,制造了以色列与上述国家正常化关系的黄金机遇——这在表面上,大幅削弱了对巴勒斯坦人的外交支持。

但正如近期暴力所显示的那样,以色列的巴勒斯坦问题一如既往地尖锐,耶路撒冷仍然是很有可能引发中东宗教战争的导火索。内塔尼亚胡反对2015年伊朗核协议的努力适得其反,他随后又未能遏制伊朗的核抱负和地区设计,而这只会导致地区局势爆发风险加剧。

除亚伯拉罕协议外,内塔尼亚胡还见证了另外两项重大的战略发展。首先,基于以色列作为东地中海天然气生产大国的新地位,他与希腊和塞浦路斯建立了三方战略联盟,以平衡土耳其对地区稳定的破坏。其次,他拓展了以色列与中国、日本和印度的经济联系。

但内塔尼亚胡的经济遗产同样有很大的改进余地。在其严苛的新自由主义政策下,福利制度遭到重创,而以色列则巩固了其作为经合组织最不平等国家之一的地位,以色列国内有21%的人口生活在贫困线以下。

归根结底,内塔尼亚胡留下的是紧张、厌恶和混乱。以色列现在的分裂胜于以往任何时候,而以色列人对自己的国家既有犹太又有民主属性的希望基本已经破灭。一个仅仅因为厌恶内塔尼亚胡而团结在一起的政府能否改变内塔尼亚胡所留下的局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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