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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钦的任务

坎布里奇—美国财政部长史蒂文·努钦(Steven Mnuchin)四处碰壁。在国内,他困于许下的承诺(比如不能给富人减税的“努钦规则”)、特朗普总统的动作(他的税收计划就包括给富人减税)以及简单算术(这导致政府的承诺互相矛盾,根本不可能实现)。但即使在美国财政部部长通常享有更多自由度和尊重的国际舞台上,努钦也有可能面临困难。

毕竟,特朗普政府明确表示,它不想履行努钦的诸位前任曾经主导的全球领导承诺。特朗普认为国际谈判只是提出单方面要求的论坛,既然如此,努钦——和他的上司一样,他不具备政府经验——如何能够说服其他国家,遵守共同规则和规范(如开放贸易)符合所有人的利益?

全体特朗普政府显然被寄予遵循其“美国第一”方针的期望。一位财政部高官最近宣称,努钦将“大力推进”确保G20“起到有利于美国利益的角色”。

幸运的是,到目前为止,努钦避免了兑现特朗普的一个非理性承诺:在他履新的第一天就宣布中国为货币操纵国。这样做的下一次机会是4月份向国会提交财政部半年度报告时。努钦不应该就范。

努钦要求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给出一份关于其成员国汇率政策的“坦率直白的分析”,以确定中国是否有意识地保持人民币低估。这是件好事;做这样的检查是IMF的责任。但我们希望努钦承认IMF的分析结果。

从所有三个国际接受的标准看,中国都不再是货币操纵国。这三个标准是汇率、贸易平衡和外汇储备。人民币在2004年时处于低估水平。但在随后的十年中升值37%。2007年,中国贸易盈余达到最高峰,相当于GDP的9%,此后中国的价格竞争力日趋下降:2010年以来,中国贸易盈余从未超过2007年峰值的一半。

2014年,随着中国经济相对美国有所放缓,资本流动发生了逆转,导致中国总体支付平衡转向赤字。外汇储备在当年7月达到最高点,此后便一直下降。

中国人民银行并没有低估人民币,反而在过去三年中耗费1万亿美元储备支持人民币(是历史上最大手笔的外汇干预)。中国当局加强了对资本外流的控制。拜这些措施所赐,人民币仍然是全世界罪被高估的货币之一。

所有这些信息都不新鲜。诚然,大部分美国评论者和政客注意到中国外汇市场沧海桑田般的变化都需要一些时间。但是,变化开始三年后,大部分观察者都已经注意到。现在,需要有人向特朗普解释这一点。

努钦应该承担这个任务——最好是在4月6日—7日特朗普与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会晤之前。特朗普已经在中国问题上丢过脸。他用他的招牌式大嘴挑战“一个中国”政策,结果是在2月9日在电话里灰溜溜地对习近平转换口风。如果特朗普再一次做出尴尬的让步,美国可讨不了好。

但中国并不是特朗普政府唯一认定的货币操纵国。特朗普的新国家贸易委员会主任彼得·纳瓦罗(Peter Navarro)指责德国用“大幅低估”的“隐性德国马克”掠夺它的贸易伙伴。这真是蠢出了新境界。

诚然,德国贸易盈余高达GDP的8%,其经常项目盈余接近GDP的9%,相当“出格”。但德国自1999年以来便不再拥有自己的货币。一切货币市场干预都必须由欧洲央行而不是德国联邦银行做出。目前,欧洲央行已有多年不曾干预外汇市场。(即使曾经的出手,也是为了支持而不是欧元,而不是让它贬值。)

当然,央行可以采取措施间接地令货币贬值——通过扩大货币供给。但央行绝对有权利使用货币政策应对国内经济状况,而要了解货币刺激是否专门针对货币贬值,你得精通读心术才行。此外,成功的货币刺激通过国内渠道增加收入,从而刺激进口,因此,对贸易平衡的净影响是两可的。

考虑到所有这些因素,欧洲央行通过降低利率、采取量化宽松的方式(姗姗来迟地)应对2008—2009年全球衰退是完���站得住脚的,不论这些措施对欧元贬值起到了什么作用。在这个例子中,不需要研究意图:德国是反对欧洲央行的货币刺激的。

如果特朗普奇怪于为什么那么多货币对美元贬值,也许他应该看看自己在过去五个月中做了什么。他威胁要向墨西哥、中国和其他贸易伙伴征收关税。他大谈边境调节税。他承诺的减税将迅速增加国民债务,迫使利率升高,从而令美元升值。

 “另类事实”显然在特朗普的竞选过程中起到了奇效。但是,在5月的西西里岛G7会议和7月的汉堡G20会议上,这些另类事实只能让特朗普——以及美国——陷入麻烦。努钦背负着让特朗普认清现实的艰难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