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ople protest against Rafael Correa government Patricio Realpe/LatinContent/Getty Images

媒体监管者的警世恒言

基多—要理解美国总统特朗普不停“怼”媒体的可能后果,只要看看厄瓜多尔即可。厄瓜多尔前总统科雷拉政府抨击新闻媒体多年。在2007—2017年担任总统期间,科雷拉采取了各种措施抑制言论自由。和特朗普一样,他时不时拿媒体开涮,刺激他的支持者。

2015年,科雷拉通过宪法修正案,将通讯重新归类为公共服务,与水和电一样,从而让国家能够控制言论。他打着确保“平衡的媒体报道”的旗号,通过了2013年厄瓜多尔通讯法,并实施了其他监管措施让政府能够用罚款、强迫公开道歉乃至牢狱之灾镇压记者。

和特朗普一样,科雷拉有时候也会走上电视或广播节目指名道姓批评记者;他的政府也一再将新闻组织诉上法庭。比如,科雷拉对厄瓜多尔主要报纸之一《宇宙报》(El Universo)发起过8,000万美元的诉讼。最后,该报被迫用4,000万美元换取“谅解”。

随着在线假消息的传播加剧了人们对媒体和其他机构的不信任,对某些言论进行监管似乎是一个好主意。显然,Facebook等主要传播平台都需加强监管。

但在一些例子中,以“公共利益”为名实施的法律实际上适得其反。与此同时,旨在支持合法新闻工作的法律无法制止打着坏主意从事新闻工作的人。我对此有第一手经验——最近,我陪同一个记者保护委员会(Committee to Protect Journalists,CPJ)的代表团访问厄瓜多尔。

在于厄瓜多尔记者的交谈中我们了解到,显然科雷拉的大部分媒体政策和执行都属于赤裸裸的审查。不对政府声明进行充分报道的新闻组织要被罚款不转载有利于政府或批评反对派人物外国媒体报道的新闻组织也要被罚款。有时,新闻组织甚至被迫印发播出政府官员的长篇批评——因为他们不喜欢媒体对待他们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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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瓜多尔的经验说明了表面上合理的法律——如保证新闻报道的受众有“回应权”——很有可能被滥用。厄瓜多尔记者们透露,政府官员常常解决和记者说话,因为他们知道,如果关于他们的报道见诸报端,他们可能强迫新闻组织播发他们自己的冗长的、未经编辑的声明。尽管这些新闻组织会援引“回应权”上诉,但这样做将导致漫长而昂贵的官司。

类似地,授予普通公民投诉新闻报道的权利也很可能被利用。政府官员常常会找到“普通公民”代表他们提起针对媒体组织的投诉。

厄瓜多尔现任总统莫雷诺承诺要放松厄瓜多尔的媒体管制。在最近与CPJ的会面中,厄瓜多尔通信部长米切莱纳(Andrés Michelena)说政府计划在今年改革厄瓜多尔通讯法。尽管如此,与我们会面的记者们指出,法律的结构和用语都不会变化。

总体而言,拉丁美洲媒体是精英的俘虏,富有的所有者的利益就呈现在新闻的报道方式中。因此,在过去二十年中,许多左翼政客上台后承诺要让媒体更多地代表人微言轻的边缘化群体发声。

比如,阿根廷禁止某些形式的交叉持股。在其他国家,无人声张的土著社区被授予拍摄和广播许可。在一些例子中,政府干预私人拥有电视台发布政治言论。在科雷拉治下,政府甚至接管了厄瓜多尔历史最悠久的报纸《电讯报》(El Telégrafo)的编辑权。

在厄瓜多尔,十年前以加强媒体多样性为初衷的政策,最终却扼杀了该国大部分调查和批判报道的能力。这对厄瓜多尔的未来绝非好事。以事实为基础的进攻性新闻是公共品。作为第四权,媒体通过报道腐败、环境破坏和其他违反公共信任的行为问责政府和企业。但在厄瓜多尔,如今记者们却对完成分内指责的后果噤若寒蝉。

和许多拉丁美洲国家一样,厄瓜多尔也陷入了深度极化。科雷拉仍然拥有众多左翼支持者,说他的政府在减少贫困和提高卫生及教育支出方面成就斐然。他们说,科雷拉任职期间的腐败情况和前任政府相比并不更加糟糕,他们还赞扬科雷拉政府打压媒体的措施,在他们看来,媒体不诚实,代表右翼公司利益。

对美国和其他对媒体的不信任日益高涨的国家来说,这是一个教训。自Facebook 和Twitter被曝光在2016年美国总统竞选期间起着传播假消息和炮制不信任和种族对立的关键作用以来,越来越多的人要求加强监管。但这些监管很难公平执行,可能产生意料之外的后果。

厄瓜多尔以惨痛的教训得知,如果打击假消息意味着失去深度、真实的报道和能起到监督作用的媒体,那么这个代价过于高昂。但愿这一教训不但被厄瓜多尔所领教,也被其他民主国家所汲取。

http://prosyn.org/BXkneBa/z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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