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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叫做马克龙的小说

巴黎—马克龙在法国大选中胜出可能被误解为任何出版商都无法接受的小说情节。然后有一天终于有一家出版社接受了小说,最后成就了一部被遗漏的畅销作品。

在任总统奥朗德成为现代法国历史上第一位不寻求连任的总统。一群保守派大佬,包括一位前总统,都想把对方“干掉”,这位一位名叫菲永的候选人打开了局面。每个人都认为菲永几乎是个完人,直到他的“黑历史”被曝光于天下。

执政的社会党在毫无征兆地“秒杀”了其总理瓦尔斯之后,分裂成两个阵营,一派支持老同志贝努特·阿蒙(Benoît Hamon),他在第一轮中获得不到10%的选票;另一派支持极左翼的让-卢克·梅朗雄(Jean-Luc Mélenchon),他是“不给糖就捣蛋”的革命派,崇拜独裁者和自己的全息影像,但也倒在了第二轮的门槛上。

极右翼候选人玛丽娜·勒庞(Marine Le Pen)接着在总统候选人主辩论的最后葬送了自己。她就像是滑稽戏里的角色,在一段令人尴尬的修辞脱衣舞之后,她拿掉了处理员给她戴上的体面(respectability)的面具,露出了死硬法西斯政党领导者的面目。

接着,在最后时刻,马克龙团队的电脑被黑客入侵,泄露出一批表明该候选人政党党员牵涉恶劣行径的邮件,比如付钱给员工、预定餐厅席位、互相交换文件等等。而在一条致命的推特中,勒庞的左右手似乎将他和一起与往东数千公里外的地方有关(甚至在那里发起)的网络袭击联系起来。

而在这些难以置信的转折的最后,当这幕已经伸张到柯勒律治认为“构成诗意信念”的“自愿中止怀疑”的新极限的大戏迎来真相时刻时,一位一年前还默默无闻的年轻人现身夺走了法国总统的宝座。

在这段选战——灾难一般又华丽壮观,迷茫又神奇——的详细历史被记录之前,法国新总统需要面对他的胜利环境所带来的挑战。他需要搞定情况,同时说服我们他可以搞定情况。他还需要时刻牢记,拒绝勒庞和支持他的方案不是一回事。

从执政之初开始,马克龙就需要承担真理和团结的职责,作为基督教哲学家保罗·吕格尔(Paul Ricoeur)的犀利读者,他提出了他的竞选焦点。他必须抵挡住他的那些在耀眼的胜利光芒下要求他既当造物主,也做奇术师的支持者。

十一世纪的丹麦国王克努特曾命令海浪不得袭击他的王座,后来又将王座立于海边,向那些想象他能主宰宇宙的谄媚之徒和白日做梦者说明帝国是多么不堪一击。和克努特一样,马克龙必须谨慎行事。就像他在法国北部惠而浦工厂与工人们做的那样,他必须把握政治工作的正确的度。

但我们还没有到这一步。目前,我唯一的愿望是向这样的一位人物致敬:他掷一掷骰子,就消灭了他成为欧洲最年轻总统道路上的机会和风险。

这位年轻人从未提出他自己的令人信服的观点。和其他人一样,我也知道《圣训篇》对主少国疑的警告。

但我也知道,就像马基雅维利知道的那样,在年轻人的热情中,在它的大胆驱动力中,在它的愤怒中,在它的美德中,在它的渴望中,存在一些命运准备安然让步的东西。1789年的法国革命家奥什和圣茹斯特,波拿巴一世和拿破仑三世(直到法国历史上最年轻的总统马克龙),不是如此吗? 布托(Benazir Bhutto)、贞德、约翰·肯尼迪和西奥多·罗斯福不也是如此吗?

我还知道,法国有着太多形式的保守主义,太多潜在的阻滞和障碍,太多狂热分子在马克龙当选前发誓要唾弃这位日后将成为总统的银行家,把他从泰比亚岩石(Tarpeian Rock)上扔下去。我知道,有太多左翼(以愤愤不平的梅朗雄为首)和右翼(星期五的晚上,可怜的尼古拉·杜邦-艾尼昂(Nicolas Dupont-Aignan)离开法国国王加冕的兰斯教堂,轻轻地从镜头前走过)民粹主义者,他们在用鄙视金融作为遮羞布,背叛了真正的法国精神。

我知道,以这些形式沉息的悲情是非常致命的,它们几乎不可能给作为民主共和社会的纽带的共同理想创造空间。我也知道,在今天的赢家的热诚中,在他的喜悦中,在他的年轻的乐观主义中(这种乐观同时是克制的、强烈的、说教的),有一些应对法国文明的弊病的东西。

两轮选举之间漫长的时刻,这个法国摇摆不定的时刻,已经过去了。现在,一场信奉自由生活的人和葬送自由生活的人之间的公开斗争开始了。

双方都亮出了底牌。民主世界需要马克龙取得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