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nami169_PETER PARKSAFP via Getty Images_biden xi jinping Peter Parks/AFP via Getty Images

乔·拜登的世界秩序

特拉维夫—在不到4年时间里,即将离任的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已经取得了历史上仅有毁灭性战争才能取得的成绩:那就是,重塑全球秩序。凭借其孤立主义、渴望的独裁主义和纯粹反复无常的态度,特朗普兴高采烈地砸烂了其前任在二战废墟上建立起来、并一直延续至今的国际机构和多边组织。现在该采取什么样的措施?

许多人期望,只要当选总统乔·拜登接管权力,自由国际秩序就可以得到挽救、甚至延续。这听起来当然很有诱惑力。但不幸的是,这样的希望不切实际。后特朗普秩序似乎更多是要回归1945年的跨阵营竞争,而不是要回归后冷战时期自由主义的狂喜。

首先,拜登政府将被弥合特朗普所造成的国内创伤以及纠正疫情所暴露出来的美国关键弱点等艰巨任务所吞噬。美国只能缓慢而痛苦地从有史以来分裂最严重的总统任期中逐渐恢复。恢复美国全球领导力的先决条件是改革美国体系。

即使拜登政府拥有无限的能力,也无法让时光倒流回去。之前的状态来源于后冷战时期的一种兴高采烈,人们认为,西方自由民主相对于其他制度已经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而借用弗朗西斯·福山那句尽人皆知的名言,世界已经达到了“历史的终结。”

20世纪90年代和21世纪,当美国作为全世界唯一一个无与伦比的经济、军事和外交大国时,自由霸权主义的逻辑确定成立。但在今天瞬息万变的多极化世界,情况已经发生了变化。这种状况已经有10多年的历史,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早在特朗普上台之前美国就已经退出了全球领导体系。

尽管特朗普的孤立主义常常被描绘为一种反常现象,但它所反映出来的一系列想法却可以追溯到美国成立伊始。如果德国潜艇在1917年没有袭击美国商船,那么美国就很有可能不会加入一次大战的参战序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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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只有当1941年12月日本偷袭珍珠港时,美国才加入到二战阵营。而战后,美国为维护和平(通过部署军队)以及恢复欧洲繁荣(通过实施马歇尔计划)所做的努力是出于对苏联扩张的恐惧,而不是源于某种道德驱动力。

特朗普的前任巴拉克·奥巴马(拜登曾在奥巴马内阁担任副总统一职)甚至再前任小布什都曾采取措施缩减美国的外交政策霸权计划,这也同样符合美国的利益。像特朗普一样,奥巴马和小布什都对美国北约盟友严重不足的责任分担表达过不满情绪。

美国退出霸权反映出拜登所无法改变的历史:美国因漫长、昂贵而又没有结果的中东战争而丧失了信誉,同样导致美国信誉丧失的还有暴露全球化弊端和新自由主义道统缺陷的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显而易见,过去几十年来的自由市场精神不仅远未实现其广泛分享繁荣的承诺,反而导致了可憎的不平等现象和中产阶级崩溃。

这场永无休止的战争和不断加剧的不平等促成了民族主义情绪反弹,并促使特朗普在2016年11月取得胜利。同样的挫败感也反映在6月举行的英国脱欧公投、2018年法国的黄马甲示威运动,甚至是2019年爆发的新冠疫情危机。

疫情似乎是一次不可错失的合作机会。但它却引发了关闭边境、争夺物资和未来疫苗供给,更不要说在包括实行民主制度的国家限制公民自由以及扩大监控能力。简言之,恰恰在我们最需要全球合作的时刻,我们支离破碎的多边体系却将我们逼回到民族国家的怀抱里。

因此,世界似乎回到了主权凌驾于国际规则之上的威斯特伐利亚秩序。特朗普的“美国优先”政策恰好符合这样的秩序。尽管中国在某些领域鼓吹国际合作,但多边主义概念对中国来讲完全不熟悉。它将反对复兴以自由规则为基础的世界秩序。其他民族主义大国(如巴西、印度、俄罗斯和土耳其)以及规模较小的东欧国家(匈牙利和波兰)也大致生活在同样的非自由领域。

拜登政府应立志领导世界民主国家与崛起的威权集团竞争,同时捍卫对维持和平最至关重要的多边结构和机制。为此,他应当立即放弃其前任对土耳其总统雷杰普·塔伊普·埃尔多安的纵容,并且用一份经过修改的持久核协议来取代针对伊朗的好战策略。幸运的是,拜登政府似乎已决意要做这两件事。

与此同时,拜登政府需要将美国联盟更多地视为一项集体事业,美国领导而非主导才是最理想的情形。从盟国的角度,这样的转变已经开始,欧洲领导人,尤其是法国总统伊曼纽尔·马克龙,越来越认识到将欧洲安全掌握在自己手中的重要性。美国应当与强大的欧盟一道遏制俄罗斯在北约边境实行修正主义,并结束其对西方民主发动的混合战争。

同样,美国需要与重新武装起来的日韩等亚洲盟友进行合作,以管理持续性的对华战略对抗行动。随着中国几乎放弃了其“和平崛起”战略,避免暴力冲突将需要某种微妙的平衡能力。

从更广义的角度讲,美国需要激励世界自由民主国家,打造能够与世界威权势力相抗衡的自由民主联盟。这应当包括打击欧盟内部的分裂势力,并从潜在角度将北约改造成更大范围的民主安全联盟。

至关重要的是,两大集团还应当在贸易、不扩散、气候变化和全球卫生等关键共同利益领域展开有效合作。这需要用到特朗普根本不具备的外交技巧,甚至就连想象都几乎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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