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ilean presidential candidate Sebastian Pinera Claudio Reyes/Getty Images

拉美为什么抛弃左翼?

圣地亚哥——在11月举行的智利选举中,反建制投票是游戏的本质。一个以西班牙“我们可以”党为原型的新型民粹主义左翼政党包揽了选票的1/5。包括参议院议长在内的许多老牌人物在国会中失去了席位。权威人士迅速指出民众正在骤然转向左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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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12月7日举行的第二轮选举投票中,智利民众却把当地保守建制派的代表人物、前总统兼亿万富翁塞巴斯蒂安·皮涅拉再次送回了总统府。怎么可能会是这样?这样的悖论究竟揭示了智利和拉美地区什么样的政治状况?

如果世界按照这样简单的规律运行,那么智利社会党总统米歇尔·巴切莱特——通过向富人征税、向穷人转移支付、规定大学教育免费并向国会提交法案,呼吁提供更慷慨的养老金——应当可以任意挑选她的继任者。但她却无法这样做。

今天,只有2/5的智利人赞成她推行改革的方式。她的左翼联盟已经陷入了分裂,传统的社会和社会民主党派失去了国会席位,而她最害怕的噩梦已经变成了现实:再一次(同样的故事已经在2010年发生过),她不得不将总统饰带交给皮涅拉这个保守派死对头。

智利在这方面并非独一无二。阿根廷和秘鲁选民最近较之民粹主义备选方案也更偏爱成功的商界人士(分别为毛里西奥·马克里和佩德罗·巴勃罗·库琴斯基),无论是左翼还是右翼。在巴西,迪尔玛·罗塞夫遭到了弹劾及罢免,她并未在民意调查中被击败,但是她所在工人党(PT)受欢迎程度的大幅下滑和紧接着上台的亲商政府恰好完全契合地区趋势。

那么拉美裔选民为什么会逐渐抛弃民粹主义或半民粹主义左翼?腐败是常规的解释。 在阿根廷和巴西,毋庸置疑,如果不了解庇隆份子和基层工人党员的滑稽动作,对最近的政治变化就根本无法理解。马克里内阁有史以来收到的最好的礼物就是一段前庇隆党部长的视频,这位部长企图将成百上千万美元和欧元藏在当地的一所修道院里。

但如此简单的解释并不适合智利。诚然,巴切莱特的儿子和儿媳都卷入了阴暗的房地产交易。但皮涅拉也并不是圣人。例如,2007年,智利的证券监管机构就曾处罚他开展内幕交易。在许多国家,这都可能意味着政治生涯的终结——而且他还不乏其他几项违法行为的例子。

那么智利民众究竟为什么给他投票?

原因之一是巴切莱特的左翼势力误判了智利的形势。当2011年学生走上街头,引发其他群体纷纷效仿,左翼知识分子将其解读为全盘否定他们所谓的“模式”:那就是向世界开放的市场经济制度,私营部门在医疗、教育和养老服务的提供过程中扮演重要角色。

巴切莱特政府迅速采取行动削减由助学券资助的私人学校、终结了营利性教育、拒绝建设公私合营的新医院,而且不允许私人公司管理额外的退休储蓄。

其中某些措施颇受欢迎,但大部分都产生了负面效果。一直竭尽全力将孩子送进私立学校的中产阶级家庭(近60%的学生都在这样的院校就读)并不欢迎他们眼中政府的无端干预。面对长长的候诊名单的患者为那些未能修建的医院而感到惋惜。

民众当然对共谋行为、价格欺诈和私人企业的滥用职权深感不安。但他们上街是要修理这个系统,而不是要彻底毁掉它,代之以别的东西。他们希望的是修补和进化,而非革命。

经济大幅放缓也加剧了巴切莱特的问题,经济放缓至少可以部分归咎为不完善的劳动力市场改革和税收设计(2014 - 16年商品价格低迷也成为因素之一)。 在拉美中产阶级社会,毋须解释高薪体面工作的重要性。但地区左翼势力,就像20世纪80年代的英国工党那样,似乎并未准备好提供这样的工作机会。

皮涅拉承诺加速经济增长。 许多商业交易在选举前一直被搁置,因此投资将在2018年崛起。但智利的生产率增长近20年来可谓微不足道,而出口多样化也同样如此。 皮涅拉计划要采取哪些措施目前还完全不明确。

在智利这个这代人的教育程度远超上代人的国家里,选民们希望他们的领袖能够具备最低限度的能力。皮涅拉是个平庸的演讲者(他的获胜演说杂乱无章,乃至他的妻子和孩子在他演讲时也被人看到在窃窃私语),但他的哈佛经济学学位显示他精通事实和数字。 相比之下,皮涅拉的次轮竞争对手亚历杭德罗·吉里尔(Alejandro Guillier)甚至对最基本的政策问题也不甚了解。

第一轮投票给皮涅拉的仅有36%的选民。但在决选阶段,足够多的人将其视为两害相权取其轻的选项,以致他以九个点的优势轻松获胜。 他将无法在国会赢得多数,学生和工会很可能会在他3月份继任后很快再次上街。 他希望能像马克里那样一直维持较高的人气。 但他最终或许会像替代罗塞夫的米歇尔·特梅尔和库琴斯基那样,上述两者都在继任短短几个月后,就失去了原本拥有的公众支持。

我们很快就能知道二选一的谜底。

翻译:Xu Binbin

http://prosyn.org/Q3CYFts/z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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