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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国会议员蹿升得更快

伦敦—这是鸟!这是飞机!不,这是超级政治人(Supra-politician)。但是,和英雄漫画不同,当超级政治人掌握权力时,他也许并不会拯救世界。

这类领导人的出现是一个相对较新的现象,正在改变整个西方的政治格局。如今,起着领头羊作用的超级政治人,是截然不同的两位总统——法国的马克龙和美国的特朗普。

直到几十年前,民主领导人需要一轮一轮沿着选举的阶梯往上爬,经历零售式政治(retail politics)、树桩演讲和集合大多数工作阶级的要求等历练。在美国,这意味着几乎每位总统都曾在国会任职或有州长经历,当代唯一的例外是艾森豪威尔,他凭借陆军上将的军衔代替从政经验。

在欧洲,法国政客们经过第四共国议会的历练,也许带着雄心壮志冲击第五共和国总统宝座。二战以后的德国领导人则需要从州和联邦政治机构中脱颖而出。在意大利,战后领导人需要经过现已不存在的基督教民主党所设立的政治迷宫的考验。即使在俄罗斯,领导人也需要经过党或加盟共和国的层层筛选。

当然,政治党派永远都有“星探”负责寻找具备无与伦比的领导力潜质的个人。但即使是英国首相梅杰这样平步青云的人物,也是在担任了青少年社会服务部长、外交大臣、财政大臣之后,才问鼎首相宝座。

情况从布莱尔政府开始变化。布莱尔有过议会经历,也无惊无险地担任过工党内政事务发言人。但是,在其导师、老练的机器政客(machine politician)、工党党首约翰·史密斯(John Smith)意外去世后,他被超擢到顶层,好像天命所归。再后来,卡梅伦在被选为保守党党首之前也只担任了一个议会任期。

在美国,特朗普的前任奥巴马是另外一位“快车道”政客。2004年,这位相对默默无闻的伊利诺伊州参议员在民主党全国大会上做了引人入胜的演讲。四年后,他入主白宫。

至于特朗普,他简直是坐火箭蹿升到最顶层。短短一年内,特朗普就从一位电视现场秀主持人兼故弄玄虚的房地产大亨,摇身一变成为全世界最强大国家的领导人,让共和党建制派颜面扫地。

最接近特朗普的先例也许是意大利前总理贝卢斯科尼,他原先是一位著名的媒体大亨,后来决定利用20世纪90年代初意大利战后政党体系分崩离析的机会,组建自己的政治运动。另一位意大利超级政治人伦齐,也经历了政治地位的火速蹿升,在没有议会议员经历、主持国家部门经验或构建政治联盟的情况下就成为总理

最后还有马克龙,他曾经是一位银行家,(短暂地)担任过经济部长,在最近的法国大选之前,他从未体验过民主政治的艰难。在没有建制派政党的支持的情况下——和贝卢斯科尼一样,马克龙成立了自己的政治运动——他在几个月的时间里就从默默无闻之士,成为法兰西共和国的总统。

显然,超级政治人不会纠结于具体的意识形态,或刻意培养特别的面貌。而每个个体的青云之路,背后都有具体的因素。卡梅伦背后有志在复兴保守党的金融利益的支持。特朗普的商业背景和“局外人”形象让他获得了新近被失产者的支持。

但这些领导人也有一些共同特征,首先是他们都使用现代媒体。二十世纪之前,领导人是遥远的形象,很少与大众产生直接联系。然后是雄辩家的时代,劳埃德·乔治和拉姆齐·麦克唐纳直接与大众交谈。从希特勒到丘吉尔的领导人都是这么做的——在麦克风的帮助下。

电视的出现要求更加个人化和接地气的形象——肯尼迪聪明地抓住了这一点——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有利于迅速把握公众情绪和意识。布莱尔���卡梅伦也许不是优秀的雄辩家,但他们知道如何在电视上展示自己。奥巴马老练地将雄辩和适合上电视的轻松形象结合在一起。

特朗普并不精于言辞,但他用操纵观众的能力来弥补,推特成为他最擅长的与大众打成一片的工具。伦齐和马克龙最擅长讲出金句。

当然,获得正确的电视报道需要有些手段。特朗普取悦鲁珀特·默多克(Rupert Murdoch),布莱尔和(在较轻程度上)卡梅伦亦然。马克龙千方百计深耕法国媒体利益集团。贝卢斯科尼自己的公司主宰着意大利的电视广播。

但在这些超级政治人中间,还有一个更加令人担忧的共同点:他们往往会强行推进,而之所以如此,主要要归功于他们缺少政治技能。布莱尔无法让他的新保守主义原则与本党内其他人的原则向协调——这一情况导致了他灾难性地支持美国领导的伊拉克战争。卡梅伦急切地想赢得选票,这促使他要求就英国的欧盟成员地位问题举行公投,而公投的结果迫使他辞职下台。

伦齐的领导力也以类似的方式遭到挫败:他把自己的政治生命押宝于就急需的宪政改革的全民公投上,结果,这场公投变成了对其政府的评估。特朗普的反覆无常从第一天就表露无遗,破坏了美国盟友的信心,也妨碍了共和党推进其日程的能力。

现在的问题是,马克龙——他在当选总统后继续高歌猛进,在法国国民大会中建立了不可动摇的多数优势——是否能够打破这一模式,或者说,他是否能够进一步证明,在媒体上长袖善舞并不是在政治的战壕中磨练的替代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