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 woman does laundry on the ground near demolished residential buildings Zhong Zhi/Getty Images

贸易会促进不平等吗?

发自剑桥——不平等状况已经成为了发达经济体的主要政治焦点,而且有着充分的理由。在美国,根据最近发布的《2018年世界不平等状况报告》,最顶层那1%的人口占国民收入的份额从1980年的11%上升到了2014年的20%,而位于社会收入层级底部那50%的人口只得到了总收入的13%。该状况在法国德国英国等其他主要国家虽然不太明显,但其性质也极为类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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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解释发端于1980年代并从世纪之交以来不断加速的不平等状况,许多人都指出这是因为自1980年以来类似贸易相对GDP比率这类全球化指标有所上升。但这种相关性是否就意味着贸易与不平等之间存在因果关系?

我们显然有诸多理由怀疑去怀疑这一点。全球的贸易相对GDP比率在经历了35年的攀升之后于2008年达到61%的峰值,随后在2016年回落到56%——这也正是对全球化的恐慌上升为政治狂热之时。

但如果我们把整个世界视为一个整体,而不是个别国家呢?正如哥伦比亚大学经济学教授萨维亚·萨拉-伊-马丁(Xavier Sala-i-Martin)在2002年2006年分别指出的那样,虽然几乎每个国家的不平等现象都在增加,但由于中国和印度这样的发展中国家自1980年代以来成功地提高了其人均收入,国家之间的不平等状况却有所收窄。

包括城市化,高储蓄率和受教育渠道扩大等多重因素无疑是这些国家令人刮目相看的基础。但如果我们用地理学来隔离外生性的贸易决定因素,贸易很显然就成为创造亚洲经济成就最强大驱动力之一,也因此成为发达世界和发展中世界之间差距的弥合因素

对于美国总统特朗普这类人来说,这表明亚洲的成功是以美国为代价的。三个世纪前占统治地位的重商主义理论的一个特征就是将贸易视为一场零和博弈,但随后亚当·斯密和大卫·李嘉图都证明贸易其实对双方都有所裨益,因为每一方都可以发挥自身的比较优势。

但斯密-李嘉图理论存在一个关键的局限性:它不会对一个国家的公民进行分类,因此也无法解答一个国家内部的收入分配问题。有鉴于此,赫克歇尔-奥林-斯托波尔-萨缪尔森模型(Heckscher-Ohlin-Stolper-Samuelson model,简称HO-SS)可能为更有效,因为它将劳动者和物质,金融或人力(技能)资本的所有者区分了开来。

在1950~70年代占据国际经济思想主流的HO-SS理论预测国际贸易将有利于丰裕的生产要素(在富裕国家就是资本的所有者),并损害稀缺的生产要素(在富裕国家就是低技能劳动者)。这些工人本可以拿到更高的工资,但在较贫穷国家庞大劳动力大军的竞争之下却无法如愿。

随之而来就是1980年后的几大贸易理论革命。保罗·克鲁格曼(Paul Krugman)和伊尔哈南·赫普曼(Elhanan Helpman)引入了以往被忽视的不完全竞争和规模随回报提升等因素。后来在2003年,马克·梅里茨(Marc Melitz)展示了贸易如何将资源从低生产率转移到高生产率企业。

全球化的批评者抓住这些新经济理论不放,声称他们要求重新思考传统的自由贸易状况。也正是在那个时候,HO-SS贸易理论对自由贸易会伤害富裕国家低技能工人的预测开始成为了现实。

然而并非所有的HO-SS理论的预测都已经实现。正如佩内洛佩·葛尔贝格(Pinelopi Goldberg)和尼娜·帕维尼克(Nina Pavcnik)在2007年所发表的报告指出,一般人们会认为一体化的全球市场上对低技能劳动者的需求更大,因此贸易能够减少这类工人占多数国家的不平等状况,但情况并非如此。她们写道:“有大量的证据表明发展中国家低技能劳动者的状况总体并未改善,或至少并未获得与高技能高教育水平劳动者同样的改善。”同一年,布兰科·米兰诺维奇(Branko Milanović)和林恩·斯夸尔(Lyn Squire)也发现关税削减与贫穷国家更高的不平等程度相关。

十年后,包括所谓的“金砖五国”新兴经济体在内的发展中国家的不平等继续恶化。在巴西,前1%的人得到了国民收入的25%。在俄罗斯该份额从1980年的4%上升到2015年的20%。而印度的这个数字从1982年的6%上升到了2013年的22%。中国则从1978年的6%上升到2015年的14%。而在南非,这一数字从1987年的9%上升到了2012年的19%。最顶层那10%人的收入状况也呈现出类似的趋势。

这并不意味着HO-SS理论所描述的力量是无关紧要的,但其与当前不平等趋势的关系显然比贸易更多。技术进步——在熟练毕业生供应滞后的情况下,对熟练工人的需求相对于非熟练工人更多——似乎在各国都是一个主要因素。 许多职业中产生的赢家通吃趋势也可能起了一些作用。而像美国这样缺乏税收再分配的国家(与欧洲主要国家相比)则无力控制事态的发展。

不平等状况显然是值得在政治上关注的严重问题,但着眼于贸易可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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