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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会取代美国?

纽约—越来越清楚,美国总统特朗普在美国的世界观和行为方面代表着与过去决裂。结果是美国不会再承担过去四分之三个世纪以来民主党和共和党总统一贯秉承的外交政策——国际领导角色。

这一变化已经有了许多例子。美国对全球组织的传统承诺被“美国优先”的思想所压制。曾几何时被视为理所当然的结盟和安全保证,开始日益取决于盟友出多少防务费用以及它们是否被视为从对美贸易中取得不公平的优势。

更广泛地说,对外贸易现在颇受怀疑——它被视为是就业损失之源,而不是投资、就业创造和稳定的引擎。移民和难民政策也变得更加严格。推动民主和人权也不再向过去那样受到强调。更多的钱用在了防务上,但支持全球卫生与发展的资源日益减少。

不可将此与孤立主义搞混。即使是特朗普的美国,也将继续在全球扮演有意义的角色。美国正在中东和阿富汗动武,对朝鲜施加压力迫使其克制核和导弹计划,也在与加拿大和墨西哥重新谈判北美自由贸易协定。州、市和企业政策也将体现美国对气候变化的承诺,尽管特朗普决定背弃巴黎协定。

但是,转变正在进行——从美国主导的结构性关系(structured relationships)和常设机构的世界转变为另外一个世界。但是,会变成怎样,仍然远未可知。我们知道的是,并没有其他超级大国愿意或能够站出来填补美国曾经扮演的角色。

中国是常常被提到的候选者,但其领导层主要关注于巩固国内秩序、保持人为的高增长率以安抚群众不满。中国在地区和全球机构中的利益似乎主要是为了加强其经济和全球影响力,而不是帮助我们建立广泛受益的安排。

类似地,俄罗斯也是一个狭隘的经济体,执政的政府专注于保把持国内权力和重建俄罗斯在中东和欧洲的影响力。印度纠结于经济发展挑战,也受到与巴基斯坦关系不睦的拖累。日本则因为人口下降、国内政治和经济约束以及邻国的怀疑而难以施展。

至于欧洲,它需要处理围绕成员国与欧盟之间的关系所产生的问题。结果是欧洲呈现出总体小于部分之和的局面——而没有一个部分足够大道能继承美国在世界舞台上的角色。

但缺少能单枪匹马继承美国的国家并不意味着我们必须面临混乱。至少在理论上,全世界最强大的国家可以合作填补美国留下的空缺。但在实践中,这不会发生,因为这些国家缺少能力、经验,最重要的是缺少关于需要做什么、由谁去做的共识。

更有可能的发展趋势是在地区和全球层面出现秩序和失序的混合。中国将继续在亚洲推进各种贸易、基础设施和安全机制。跨太平洋合作伙伴关系的其他11个成员可能结成不包含美国的贸易契约。

不太清楚的是中国是否准备用它的影响力遏制朝鲜;印度和巴基斯坦如何避免冲突;以及如何解决亚洲的大量领土纠纷。亚太的未来将出现各种类型的军备竞赛,因此也更容易发生暴力冲突——这样的情景很容易想象。

中东已经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动荡,这是地方叛乱和现实的结果,也是15年来美国为了影响中东的未来一开始用力过猛,随后又做得太少的结果。最紧迫的危险不仅仅包括也门、叙利亚和利比亚等失败国家的进一步恶化,也包括沙特阿拉伯和伊朗之间爆发直接冲突。

欧洲也许是这一趋势的例外,马克龙当选法国总统,并将组建致力于改革欧盟的政府。但欧盟本身也面临着不确定的未来,英国脱欧、意大利和希腊危机进展缓慢、俄罗斯可能继续乃至加剧为害都是欧盟所要应对的局面。

其他情况还包括委内瑞拉的崩溃和我们已经耳熟能详的南苏丹和民主刚果大恐慌。而在如何治理网络空间等挑战以及政府合作解决这些挑战的意愿之间,差距也越来越大。

这一全球形势的反转不乏讽刺之处。几十年来,许多国家批评美国的政策,美国做也不是,不做也不是。而同样是这些国家,现在面临着美国领导力不再像过去那样重要的世界新局面。它们是否为这样一个新世界做好了准备,以及他们是否会在这样一个世界中过得更好,还远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