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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欧洲央行宣战的德国法官们

发自纽约—德国联邦宪法法院刚刚启动了一项可能最终导致欧洲经济与货币联盟解体的程序。该法院已裁定在不超过三个月的过渡期后德国联邦银行可能不再参与欧元区的公共部门采购计划(Public Sector Purchase Program),除非欧洲央行能证明该政策的目标“不会与[它]产生的经济和财政政策影响不成比例。”

法院的判决涵盖了上述采购计划于2015年3月9日首次购买资产到2019年1月1日开始的再投资阶段之间的这段时期,从而将时间停止在了2019年11月8日——当时整个采购计划的累计购买额已将近2.1万亿欧元(合2.3万亿美元)。其主要争议点在于欧盟法院于2018年12月作出的一项裁决,该裁决本身包含两个关键要素:

首先,欧盟法院裁定公共部门采购计划并未故意规避《欧洲联盟运行条约》的第123条——禁止欧央行为成员国政府预算提供货币融资。其次,它认定该计划也未违反“比例原则”,在该原则下“欧盟行动的内容和形式不应超过实现欧盟各项条约目标所必需的限度。”

德国法院并未对上述第一点提出异议,也没有针对为缓解新型冠状病毒疫情而新近采取的各项措施,例如将公共部门采购计划扩大到涵盖7500亿欧元的疫情紧急采购计划,或是欧洲央行的最新针对性银行借贷操作。但它确实(相当轻蔑地)否定了欧盟法院关于比例原则的结论。在德方看来,欧盟法院关于这一点的裁决大大逾越了《欧盟条约》所明确规定的法律授权。

事实上,德国法院公开质疑了欧洲法院的审判能力,并解释说它只有在“欧盟法院采用公认的方法论原则,同时其决定从客观角度来看并非任意做出”的情况下才会尊重该法院的裁决,这显然就是在暗示欧盟法院无法满足这一基本条件。

德国法院援引《欧洲联盟条约》的第5.1、5.2和5.4条进一步阐明了这一点。其法官指出:“欧盟法院认为,欧洲央行理事会关于公共部门采购计划的决定及其后续修正案仍在欧洲央行职权范围之内”但“这种观点显然没有考虑到比例原则的重要性和适用范围……并且从方法论的角度来看是站不住脚的,因为它完全忽略了该计划的实际经济政策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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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看来,值得注意的是德国法院手已经伸得过长,以至于对公共部门采购计划的更广泛经济政策影响提出了质疑,认定其越过并超出了计划可能已经实现(并继续尝试实现)的将欧元区通胀率保持在“低于,但接近2%”水平的范围。难不成德国法院已经召集了一个由新/旧凯恩斯主义者、货币主义者,行为主义者和马克思主义者组成的专家证人小组来提供这些所谓影响的证据?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因为事态非常严重。欧洲央行理事会极不可能拿出一个足以说服德国法院“公共部门采购计划追求的货币政策目标与该计划所产生的经济和财政政策影响并非不成比例”的说法,毕竟该计划显然会对某些成员国进入主权债务市场的条件产生重大影响——意大利就是一个明显的例子。而在欧洲央行决定将次级投资等级的公共债务纳入该计划之后,希腊也受到了极大影响。

展望未来,随着疫情应对措施导致公共部门赤字扩大,公共部门采购计划对主权债务的购买可能成为各主权国家借款成本乃至市场准入背后的重要驱动力。如果德国突然对公共部门采购计划表示拒绝,那么就可能会导致一个或多个欧元区国家被迫退出货币联盟。

更糟糕的是,德国法院裁决所涉及的内容远远超出了公共部门采购计划与主权债务之间的连结。法官们不仅关注欧洲央行资产购买对银行资产负债表和利率的影响,还对该购买措施对僵尸企业(进而可能推广到每一个储户、贷方,房产所有者和保险政策持有者)的影响表示担忧。

没错,对投资组合平衡的考虑意味着量化宽松和条件放宽都将影响资产收益率和价格,进而波及到实际经济活动以及国内外居民的经济福祉。但这些都是欧洲央行,欧洲议会和欧盟理事会应当思考的问题,与德国法院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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