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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移民的失败

伦敦—法国国庆日,一位突尼斯裔法国人对尼斯庆祝人群发动了可怕的袭击,造成84人死亡,数百人受伤,该事件将极大地提振国民阵线领导人马琳·勒庞在明年春季总统大选中的支持度。凶手Mohamed Lahouaiej Bouhlel是否与极端伊斯兰教有关联并不重要。放眼西方世界,人身、经济和文化不安定构成了一个危险的组合,并在助长反移民情绪和政治,而与此同时,伊斯兰新月地带后殖民地时代国家的分崩离析正在制造二战结束以来所未见的大规模难民问题

在过去30年中,自由民主社会的一个关键基本特征是对新来者的开放性。只有顽固不化的人才看不见移民对东道国和移民本身的好处;因此,政治领导层的任务是将这样的观点排除在主流叙事之外,并为融合和吸收提供便利。不幸的是,大部分西方精英没有意识到成功的条件。

Erdogan

Whither Turkey?

Sinan Ülgen engages the views of Carl Bildt, Dani Rodrik, Marietje Schaake, and others on the future of one of the world’s most strategically important countries in the aftermath of July’s failed coup.

民族的迁徙是人类历史的永恒特征,但只有当迁徙目的地为不太适合居住或尚需发展的领地时,才会相对和平。一个经典的例子是十九世纪欧洲向新世界移民。1840年至1914年期间,5,500万人离开欧洲来到美洲——就人口比例而言,比二战以来移民规模庞大得多。几乎所有这些移民都是经济移民,因为饥荒和农业萧条而背井离乡,受到免费的土地和更好的生活的感召来到新世界。

随着世界的工业化和人类足迹的遍布,移民从发达地区向发展中地区的流向发生了逆转。贫困和饥荒仍然在驱使移民离开穷国;但是,如今,移民的动力不再是免费的土地,而是发达国家更好的工作岗位。

这造成了今天的紧张局面。二战后,西方政府设计了旨在平衡移民的经济利益(廉价劳动力)和保护本国工作岗位和生活方式的政策。比如,从1955年到1973年,西德允许1,400万“外籍劳工”入境,大多来自土耳其。但是,尽管这些外国人应该在两年后回国,但在自由贸易和自由资本流动的大势面前,此类管制逐渐废弛。

移民除了经济动机,一直也有其他动机:种族、宗教和政治迫害。例子包括1492年犹太人被驱逐出西班牙;1685年胡格诺教派被驱逐出法国;二战后德国人和其他人被驱逐出东欧;1948年一些巴勒斯坦人被驱逐出以色列;20世纪70年代印度人被驱逐出乌干达等。

近几年来,难民主要因为迫害或因国家分裂导致的极端危险而逃离家园。20世纪90年代的巴尔干地区、21世纪初的阿富汗和非洲之角都是如此。如今有五百万叙利亚人身处土耳其、黎巴嫩和约旦,这是这一模式最近也是最惹人关注的例子。

对这类移民,到目前为止推动因素是最重要的。但难民和经济移民之间的界限逐渐模糊。历史表明,大部分难民不会回到原来的国家。极端不安全感需要极长的时间才能消除;而与此同时,更好的生活的诱惑一直存在。

这解释了关于流行的观点的一个重要事实:大部分来到东道国的人不区分经济移民和难民。他们大多都被认为是坐吃现有资源的人,而不是新资源的创造者。东亚人在肯尼亚“非洲化”运动期间的大逃亡直接导致了1968年英国反移民立法。

这一历史角度意味着三点。首先,反移民情绪不是基于偏见、傲慢或政治投机主义。反移民叙事不仅仅是社会构造(socially constructed)的。叙事不是“彼处”(out there)事物的镜像,但与这些事物存在某些关联。要先操纵某个东西,必须现有东西可供操纵。除非我们改变所提到的现实,否则很难改变叙事。

其次,不受管制的大规模人口迁徙时代正在进入尾声。英国退出投票表明,欧洲政治阶级极大地低估了跨境自由流动所造成的张力——这是最大化市场资源配置这一失败的新自由主义计划的陈词滥调。新自由主义的批评者无法一直让人口流动免于管制。事实上,欧盟内自由迁徙的致命漏洞在于它永远预设了一个国家(state)去管理人口流动。这个国家是不存在的。给予人们欧盟护照并没有让单一劳动力市场合法化,这就是欧盟内部移民“紧急刹车”无法避免的原因。

第三,我们需要接受一个事实,即大部分到达欧盟的难民不会回去。

前路艰辛。最容易的步骤是增强选民最广义的安全,因为这类政策在政治领导人的可控范围内。这些措施不仅仅包括限制经济移民的数量,也包括形成充分就业和收入持续预期的政策。只有选民的经济不安全性得到遏制,才有希望采取积极政策吸收或融合难民。难民的数量不是西方领导人能够直接控制的。

悬而未决的问题是如何遏制推动人们离开祖国的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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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可以希望东欧——或墨西哥——的经济发展将让条件变得足够平等,结束从一个地区流向另一个地区的净流动;但结束来自中东和非洲的难民流的难度让人望而生畏。重塑秩序和创造合法权力是经济发展的先决条件,我们不知道应该如何完成这个条件。在一些例子中,这也许需要重画边境。但不经历多年的战争,或知道西方如何能够减少流血,就很难实现这一点。

对我来说,有一点似乎是肯定的:没有两端安全的增加,政治暴力将从伊斯兰世界溢出至最接近的欧洲邻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