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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元区的改革生死关

发自牛津——随着法国的中间路线改革派新总统上台,同时德国总理默克尔的连任概率日渐增加,是否意味着陷入停滞的欧洲单一货币项目重燃希望?也许如此。但在隔三差五的债务动荡的袭扰之下,我们更有可能面临又一个十年的低速增长。如果能财政和银行业联盟方面迈出坚实的一步,情况可能会有所改善;但在缺乏政策以强化稳定和可持续性的情况下,最终崩溃的可能性却要大得多。

的确,在短期内有很多理由去保持乐观。过去一年来,欧元区一直处于稳健的周期性复苏态势,且表现比其他主要发达经济体更超出预期。请记住:伊曼纽尔·马克龙的当选是一个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事件,令法国有机会充分重振其经济,以期能在欧元区治理中成为德国一个全面而对等的合作伙伴。马克龙和他的经济团队都充满了有前景的想法,而他在国民议会中也拥有绝大多数席位来推行这些想法——如果德国人能给予他一些预算赤字的空间来换取改革的话可能会有所帮助。而在西班牙,经济改革也正转化为更强势的长期增长。

但整体来看就不甚乐观。在经历了史上最严重的衰退后,希腊经济的增长仍然停止,尽管那些指责在德国紧缩政策中的人显然没有看到下列数据:在左倾美国经济学家的鼓动下,希腊错过了或许是现代史上交换条件最轻柔的援助计划。意大利比希腊好得多,但这只是一个言不由衷的赞美;实际收入事实上比10年前更低(但鉴于该国的地下经济规模极大,也很难确定)。对于南欧整体来,单一货币已被证明是一个金色的牢笼,一方面执行更为严苛的财政和货币政策,另一方面又剥夺了汇率这个抵受意外冲击的重要缓冲工具。

事实上,自去年英国脱欧公投以来,英国经济(尚能)保持良好的一部分原因就是英镑大幅贬值提升了竞争力。当然,英国当年也是大张旗鼓(且明智地)选择不去使用单一货币,即使现在正在(不太明智地)要从完全退出欧盟和单一市场。

现在我们可以相当明确地认识到,欧元不是实现欧盟伟业的必需品,也已被证明是一个巨大的障碍,正如许多身处大西洋这一侧的经��学家所预测的那样。欧盟官员长期以来都将欧洲一体化比作骑自行车:必须不断前进否则就要摔倒。如果是这样的话,过早采用单一货币最好被视作是有大路不走,专门挑了条水泥未干的小道绕行。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南欧各国原本欢迎欧元的主要原因在很大程度上是在1980~90年代,普通民众渴望能享有德国马克那样的的价格稳定。可尽管欧元推出后欧元区通胀率大幅下滑,但大多数区外国家也没有欧元的情况下成功压低了通胀。

如果要实现价格稳定,更为重要的一点是现代独立央行的出现,正是这一机构帮助实现了全球通胀水平的大部降低。虽然还有类似委内瑞拉等几个国家出现了三位数的通胀,但已经算是特例了。如果不是加入欧元,只要意大利和西班牙简单地授予本国央行更多的自主权,那么今天的通货膨胀率也会很低。虽然希腊的情况不太容易判断,但考虑到许多非洲穷国都能成功将通胀率保持在个位数以内,料想推测希腊也能如此。事实上,如果南欧国家保留自己的货币,他们可能永远不会沦为如此一个债务大坑,也可以选择利用通胀实现部分违约的选项。

现在的问题是如何让欧盟摆脱这个泥沼。虽然许多欧洲政客都不愿意承认,但现状可能是不可持续的;最终要么出现远大于当前规模的财政整合,要么在混乱中四分五裂。如果有人觉得欧元不会在未来5~10年内面临进一步的实际压力测试(而不是更快爆发),那就是太过幼稚了。

如果现状最终是不可持续的,那为什么市场竟如此极度淡定,以至于十年期意大利政府债券的利率只比德债高出不到两个百分点?

或许这点利差反映了投资者认定彻底救助方案最终会降临的信念,不管德国政客对此提出了多少反对声音。欧洲央行对周边国家债务的采购已经构成了一种隐性补贴,而发行欧洲债券的讨论也正随着马克龙的胜利而升温。

或者也许投资者正在赌南欧各国已经泥足深陷无力回天。德国也将继续挤压这些国家的预算以确保德国银行的贷款能得到偿还。

无论以哪种方式,欧元区领导人现在最好要行动起来,而不是坐等单一货币的下一个考验降临。而今天的乐观情绪究竟能持续时间,还是取决于马克龙和默克尔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