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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握中间路线

圣地亚哥——国际新闻界很难界定法国总统票选第一轮获胜候选人伊曼纽尔·马克龙的政治立场。有人称之为自由派;也有人称之为温和派;大多数人最后认为中间派才是最合适的形容词。

这种选择可以理解,但却并不是没有一点问题。中间派只表明中间立场,就好像中间派的理念仅仅是右派和左派的混合。事实上,成功的中间派政治运动属于社会学家安东尼·吉登斯所说的激进中间立场:他们具有强烈的意识形态,而且有自己独特的想法。

马克龙和其他自由主义者,比如加拿大总理贾斯丁·特鲁多或西班牙新公民党都还没有确定自己的立场。下面是我对现代自由主义者和中间派政治议程的看法。

让我们从政治哲学开始。右派总爱说它代表自由。但它的自由理念被以赛亚·柏林称之为消极自由:完全不受政府强制、过度监管或惩罚性税收的掌控。但因为在贫穷中成长、在低标准学校上学和遭受歧视的孩子缺乏柏林所说的成为一名天体物理学家或华尔街大亨的积极的自由,中间派认为政府政策应当赋予民众真正的自由,为他们创造最基本的机遇。

反过来,左派总爱说自己代表平等。但究竟是什么样的平等?收入、财富、幸福、命运?因为无法确切回答这个问题,传统左派往往会超越边界——允许政府无限制扩张——或者侧重于手段而非目的。比方说,左派坚持大学教育应当免费,而不是更注重教育的质量。

现代中间派则恰恰相反,他们主张政府应当恰好能完成保障积极自由的任务——既不大也不小。美国政治哲学家伊丽莎白·安德森称之为民主平等的标准。政府应当保障民众掌握足以以民主平等方式交流的技能(而且如果有必要,政府要对这样的教育进行资助)。严谨的数学或语言课程?绝对不可或缺。网球或者烹饪?也许用不着。

新自由中间派不应当支持企业,而应当支持市场。它应当从经验观察出发,认识到如果不依赖市场和自由交换,经济就不会持续增长。但和自由主义者不同,中间派不认为市场有能力治愈所有弊病;恰恰相反,在某些情况下(金融就是最明显的例子),不受管制的市场可能带来动荡。而且,与亲商保守派不同,中间派不认为市场竞争能够凭空产生:必须通过强有力的反垄断政策才能逐渐形成。

政府规模和市场性质共同决定了我们这个时代的特征。全球化则是另一个决定因素。用《金融时报》专栏作家菲利普·史蒂芬斯的有效命名法,中间派应当支持爱国主义而反对民族主义立场。人员、物资和服务的自由跨境流动提高了效率,有助于国家实现繁荣。但人类却不能单靠物质繁荣生活。如果我们感到成为社会或人类共同事业的组成部分,我们就能获得精神上的繁荣。而今天,这种社会归属感更多的植根于民族国家。

要想完成这项不可能的任务,就必须指出我们爱国不是因为错位的种族或民族优越感,而是因为国家代表着崇高和普世价值观。马克龙可以自豪的宣传自己是法国爱国者,因为法国赋予世界自由平等博爱。在近期的荷兰大选中,自由派可以争取尊重移民权利,因为尊重和宽容是荷兰爱国者可以引以为傲的传统价值观。这些都是哲学家约翰根·哈贝马斯所谓宪法爱国主义(也有人称之为公民爱国主义)的现实例子。

这样的哲学立场具有实际意义。作为一般原则,自由中间派强烈支持人员和物资的国际流动。但当国家凝聚力受到威胁时,他们应当考虑对其加以限制。他们应当制定明智的移民政策,而不是反对移民。

另外一重含义是中间派政治不能只有技术色彩而没有血性。对自由民主制度的热爱并非自然而然;而是必须得到培育。共和繁荣和令人信服的政治言论就起到这样的作用。只有理解这个问题才能成为成功的政治领袖。

最后但却同样重要的是自由中间派必须是反民粹主义者。民粹主义者是作出不可能承诺的煽动家;他们愿意欠下我们子孙必须偿还的赤字和债务。而自由主义者则恰恰相反,理解合理的宏观经济学才能制定好的政策。当2008-2009年华尔街垮台后,只有那些财务井然有序的政府才能承受允许他们保持政治支持的刺激计划。智利就是一个例子(全面披露:我在当时担任智利的财政部长)。

但合理的经济政策还不足以让自由主义战胜民粹主义。民粹主义者善于迎合。他们会说任何他们认为选民想要听到的话,利用他们的恐惧和担忧。相比之下,中间派应当把选民视为成年人,告诉他们简单的事实,而且除了事实以外别无其他。

在整个竞选过程中,马克龙告诉法国人有些人或许不想听到的事实:法国已经失去竞争力,法国的工业不再领先全球,法国人必须学习新的技术、加强创新并进一步向世界开放经济才能继续繁荣。

让民众明白这些并非轻而易举。但法国人能够理解——而且许多人投票支持马克龙。激进政策不会带来好的结果;但毫不掩饰的真相却能。全世界中间派政治家加油

翻译:Xu Binb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