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sitors and volunteer at the Salvation Army Matt Cards/Getty Images

否认阶级斗争的高昂代价

雅典—盎格鲁文化圈的政治氛围充斥着资产阶级之怒。在美国,所谓的自由建制派认定他们被“可怜之徒”的暴乱所劫。这群可怜之徒从普京的黑客和Facebook的罪恶的内部操作那里获得力量。在英国,愤怒的资产阶级正在让自己相信,对脱离欧盟从而实现可耻的孤立主义的支持丝毫未受到影响,尽管整个过程表明退欧非常狼狈。

The Year Ahead 2018

The world’s leading thinkers and policymakers examine what’s come apart in the past year, and anticipate what will define the year ahe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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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析的范围令人咋舌。激进狭隘(militant parochialism)在大西洋两岸迅速崛起的现象受到了全方位的研究:精神角度、文化角度、人类学角度、审美角度,当然还有身份政治角度。仅剩一个尚未受到多少关注的角度正是理解目前所发生的状况的关键:始于20世纪70年代的一场从未停止的指向穷人的阶级斗争。

2016年,即英国退欧和特朗普当选的这一年,两组被建制派分析师精明而尽责地忽视的数据说明了一切。在美国,根据美联储数据,一大半美国家庭没有资格获得能够让他们购买最便宜的在售汽车的贷款(日产骐达轿车,价格为12,825美元)。与此同时,40%多的英国家庭依靠信用卡或食品银行来养活自己,覆盖基本需要。

十四世纪英国哲学家奥卡姆的威廉(William of Ockham)提出了一个著名的原理,这个原理说,当我们因为不同的解释而迷惑时,应该选择那个假设最少、简洁程度最大的解释。而美国和英国的那些经验丰富的建制派评论家们却忽视了这个原理。

他们不愿承认阶级斗争加剧的现实,宁愿没完没了地沉迷于关于俄罗斯的阴谋论、自然而然发作的“直男癌”、移民潮、机器的崛起,如此等等。这些担忧固然都与令特朗普和英国退欧大受裨益的激进狭隘密切相关,但它们仅仅是更深层次的根源——针对穷人的阶级斗争——的冰山一角,美国汽车购买力数据和大量英国家庭依赖信用卡的现实都证实了这一点。

诚然,一些相对较丰裕的中产阶级选民也支持了特朗普和英国退欧。但这些支持的产生原因是他们目睹略低于自己的阶级陷入绝望和憎恨,而他们自己的孩子们前景黯淡,这引起了他们的担忧。

二十年前,同一批自由派评论者催生了一个不可能的梦想:让金融化资本主义(financialized capitalism)全球化能为绝大多数人带来繁荣。当资本日益在全球规模上形成集中之势、同时对不拥有资产的人变得越来越激进时,他们宣布阶级战争已经结束。尽管工作阶级的职业和就业前景在盎格鲁文化圈江河日下,但就世界而言,工作阶级在不断扩大,而这些精英的行为好像阶级已成往事似的。

2008年金融崩溃及随后的大衰退葬送了这个梦。尽管如此,自由派仍然忽视着不容否认的事实,即行为形同犯罪的金融业所导致的巨大损失令人愤怒地被转移到了他们认为早已无关紧要的工作阶级的头上。

精英自视为进步派,但他们心安理得地忽视不断扩大的阶级差距,想要用无视阶级的身份政治取而代之,这成为民粹主义毒瘤的温床。在英国,忸怩作态的工党(在托尼·布莱尔戈登·布朗和爱德华·米利班德(Edward Miliband)的领导下)甚至对2008年后针对大多数人的阶级斗争的恶化只字不提,这导致英国独立党(UKIP)凭借退欧的狭隘主义,在工党的心脏地带崛起。

礼制社会对于身为黑人比身为穷人更容易进入哈佛和剑桥的现象毫无意见。他们可以忽视了身份政治可能和种族隔离一样具有分裂性,如果放任它成为忽视阶级冲突的操纵杆的话。

特朗普面不改色心不跳地高举阶级大旗并吸引——不管多么伪善——穷得买不起车、更不用说把孩子送进哈佛的阶级。英国退欧派也在吸引“普罗大众”,UKIP领导人尼格尔·法拉奇(Nigel Farage)和“普通老百姓”一起在酒吧喝酒的形象就是明证。而当工作阶级大部转向反对建制派的“二代”(克林顿家、布什家、布莱尔家和卡梅伦家)、认可激进狭隘时,时事评论员们却在批评乌合之众对资本主义的幻觉。

但不是对资本主义的幻觉导致了让特朗普和英国退欧派得势的不满。相反,是加剧了针对这些幻觉的阶级斗争的中间道路政治的幻灭导致了让特朗普和英国退欧派得势的不满。

可以预言,特朗普和英国退欧派吸引工作阶级的策略会不断地用选举的权力武装他们,迟早,这些权力将用来针对工作阶级,当然还有少数群体的利益——这是民粹主义掌权后的一贯嗜好,从20世纪30年代至今一直是如此。因此,特朗普利用其所获得的工作阶级的支持来推动可耻的税收改革,这项改革赤裸裸地不惜让数百万美国人失去医保覆盖和面对——随着联邦预算赤字的膨胀——更高的税收账单来帮助财阀。

类似地,英国的保守党政府——它支持退欧的民粹主义目的——最近也宣布了新一轮数十亿英镑规模的社会保障、教育和工作阶级税收优惠削减。这些削减动作与公司税和遗产税的下调完美匹配。

如今,建制派舆情引导者轻蔑地拒绝接受符合现实的社会阶级论,创造了一个阶级政治无比重要、无比“有毒”和绝少被讨论政治环境。他们替由金融专家、银行家、公司代表、媒体所有者和大产业组织组成的执政阶级发声,好像他们的目标就是要把工作阶级拱手送入民粹主义者和他们的让美国和英国“重新伟大”的空头承诺的怀抱之中。

文明社会和净化政治的唯一前途在于一场新的政治运动,这场运动代表新人文主义并消灭阶级斗争所产生的不公。从他们对美国参议员伯尼·桑德斯(Bernie Sanders)和工党领导人杰里米·科尔宾(Jeremy Corbyn)的冷酷对待看,自由建制派似乎担心这场引动更甚于担心特朗普和英国退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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