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ina's President Xi Jinping  and US President Donald Trump Artyom Ivanov\TASS via Getty Images

从玻璃房子里看中国

发自纽黑文——在近期出台的中国宪法修订案中,取消国家领导任期仅限两届、每届五年的做法令外界深感震惊。对中国而言,领导继承的制度化是邓小平最重要的遗产之一,标志着对毛泽东的胡乱领袖崇拜所引发的痛苦不稳定状态得到了终结;而对西方来说,届别限制则是通向契约精神的意识形态桥梁。那么在中美关系不稳定的情况下,这一废除措施会否成为一个转折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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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们先从中国以及这一举措对其未来的意义开始讨论。要弄清楚在不同的领导继承框架下会发生些什么变化,重要的是看透当局那些含糊的说辞——从“小康社会”转变为“新时代”——并对其基本发展战略实施压力测试。

尽管万事皆有可能,并且总会有犯错误的风险,但我敢打赌,中国仍然会坚持当前的道路。无论领导者是否可以长期连任,将中国从一个贫穷的大型发展中国家转变为近乎一个繁荣的现代化高收入经济体的趋势不会改变。

起初中国的领导层从分析的角度提出了自己的看法——比如前总理温家宝在2007年出人意料地批评中国经济越来越“不稳定,不平衡,不协调和不可持续”。而去年10月习近平主席在第十九次党代会上的讲话中则转而从意识形态的角度来提出同样的观点,用所谓马克思的主要矛盾原理重新阐述了“不平衡不充分”的发展所产生的陷阱。

值得注意的是,这两个观点——分析和意识形态的——都是在将中国带往同一个目的地:一个有着蓬勃发展中产阶级的繁荣经济和社会。要实现这一目标,中国必须实现从制造业到服务业,从出口依赖到国内消费,从国有到私营,从农村到城市的转型再平衡。

到目前为止,所有这些都是很明确的。目前在中国内部的争论并不是关于战略设计,而是关于如何实施。实际上,这是习近平2012年下半年就职时的首要任务,并成为了一场空前反腐运动背后的基本指导思想,旨在消灭那些根深蒂固而又阻碍转型的权力集团。

而如今五年过去了,中国领导层已准备好迎接实施问题挑战的下一阶段。这项任务有一种明显的紧迫感。在一个自信领导人的公共形象背后,习近平也承认存在失败的可能性。从分析的角度来看,如果中国经济管理不善就会出现日本式的停滞。从意识形态的角度看,如果“主要矛盾”无法得到解决,社会混乱和革命的恶果就将浮现。

在这些日益严重的忧虑之下,实施性风险现在正在以不同的方式呈现。今年1月的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上,中国新任中央财经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刘鹤暗示即将到来的改革将以惊人的速度推进。在《人民日报》最近发表的一篇署名评论文章中,他也指出“加强党的全面领导是核心问题。”

这些观点绝非凭空而来。作为一位策略专家的刘鹤似乎在强调领导力与改革步伐之间的联系。对更强大领导力的需求——体现在解除国家领导任期限制上——已经成为当局实施工作的关键要素。与习近平的预见性才能相结合,这或许是中国避开邓小平在1992年警告的“死胡同”的唯一途径。

当然从自由民主的角度来看,中国的宪法修订是令人失望的治理倒退。然而从中国的角度来看,它可能是正面应对其艰巨实施要求的唯一选择。而其他国家(特别是美国)的近期经验则肯定会反对西方那种将连任条件和领导质量混为一谈的倾向。

实际上,美国的领导缺陷正将美中两国推向一场贸易战。美国中产阶级的困境需要有人来承担责任,而中国及其所声称的不公平交易行为则被列为罪魁祸首。然而证据却表明并非如此:由于美国国内储蓄缺口极大,只能依赖国外的剩余储蓄来填补差距,其结果就是多边贸易逆差,而中国以及其他101个国家都在提供美国实现收支平衡所需的外国资本。

换句话说,中国实际上是美国“解决”储蓄短缺型增长问题的重要组成部分。然而美国领导人认为把中国打成替罪羊没什么问题。更何况情况正在恶化,2017年年底实施的大规模减税措施将在未来十年中令美国新增1.5万亿美元联邦预算赤字,进一步压低其国内储蓄额——这一结果将导致更庞大的贸易赤字。

如果这还不够糟糕的话,奉行保护主义的特朗普政府已将反华关税提升为国际政策议程中的核心角色。然而贸易逆差扩大之下的贸易保护主义只会对充斥泡沫的金融市场以及储蓄不足的美国经济带来麻烦。而这可能导致自1989年以来中美关系最严重的破裂。

没有人知道习近平将继续任职多久。如果中国继续坚持原有的道路,继任问题其实是无足轻重的——至少目前如此。当然如果中国出了问题,对此的评价肯定会非常不同。虽然美国拥有一个与中国极为不同政治反馈路径,但问责制也相当重要。最终两国领导人的素质才是最重要的。可悲的是,住在玻璃房子里的人总会觉得向别人扔石头最容易,却不知道这一做法首先会伤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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