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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腐败的精英政治

安娜堡—自2012年中国主席习近平发起全面反腐运动以来,受到惩戒的官员,包括中国共产党某些高层领导人,已经超过了150万。其中包括曾任江苏省南京和扬州领导人的季建业。季建业现在声名扫地,人们只记得他的受贿和丑闻。但在垮台前,他曾以铁腕能力而闻名于世。“在扬州,”据南方周末一篇当地媒体报道显示,“大多数人都承认,季建业是解放六十多年来,对扬州贡献最大的领导。”

对中国政治体制的描述存在很大分歧。其中一个阵营将中国描述为儒家式的英才政治,正如山东大学的丹尼尔·A·贝尔所描述的那样,中国不是通过选举,而是“按照德和才的标准”通过自上而下的程序来选拔官员。在贝尔看来,精英政治是民主的另一种选择—甚至是挑战。他建议中国政府向国外出口这种模式。

还有一个阵营由克莱蒙特·麦肯纳学院的裴敏欣和作家章家墩等反对者构成,他们几十年来一直坚称中国共产党正在腐败堕落,而且很快将陷入崩溃。裴耸人听闻地将该政权形容为充斥着“掠夺、放荡和彻底的无法无天。”

事实上,这两种观点都不准确。腐败和能力不仅在中国政治体制中共存;而且可以起到相互强化的作用。季就是个很好的例子。通过大规模拆迁和城市改造项目,他迅速将扬州改造成一个屡获殊荣的旅游胜地,并在其职业生涯中被誉为“拆迁市长”。在他的领导下,该市GDP首次超过江苏省的平均水平。

与此同时,季的长期密友在他任职期间发了财。为换取丰厚的礼金、贿赂和公司股份,季授予他们的企业近乎垄断的政府建设和翻新项目等市场准入权利。其中一家企业叫金螳螂,出现了短短6年利润增长15倍的奇迹。季越是推动经济增长,就会得到越多的利益。

这种悖论并不仅仅局限于季。在我即将出版的书籍,中国的镀金时代,我分析了331位中国共产党市委书记职业生涯,并发现40%被控腐败者均为5年内得到提升,甚至提升仅仅是垮台前几个月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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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肯定,中国精英政治的倡导者,比如风险投资家李世默,承认存在着拉拢和腐败,但 认为“成绩依然是根本驱动力。”但腐败与其说是体制的一种缺陷,还不如说是一种特征。这应当并不值得大惊小怪。中国共产党控制着宝贵的资源—从土地到金融再到采购合同—而共产党的个别领导人能够而且切实掌握着巨大的个人权力。因此,领导人发现自己时常被各种帮忙的要求所淹没,其中很多都伴随着贪污的情形。

此外,任何政治精英制度都面临着谁来守护守护者的问题。李将党的任命机构组织部形容为“有理由成为某些最成功企业羡慕对象的人力资源引擎。”但如果说有任何问题,那就是该机构比其他机构更容易腐败,而这恰恰是因为它控制着任命和晋升。你瞧,2018年,中组部因贪污而受罚的官员就多达68名。

与此同时,反对者则犯了相反的错误,放大了中国的腐败故事,而忽视了腐败官员在促增长和提供社会福利方面所发挥的有效作用。2012年被戏剧性赶下台的前中共重庆党委书记薄熙来就是最显而易见的例子。尽管他公然滥用权力,但却扭转了其治下这座内陆城市的命运,并将公共服务和经济适用房提供给数以千万计的城市贫民。

两大阵营都未能理解在中国竞争激烈的政治体制下腐败与政绩的共生关系。对那些正式薪酬较低的政治精英来说,任人唯亲不仅能支撑奢侈消费,而且有助于推动其职业发展。富有的亲信捐款给公共工程,动员商业网络投资于国家建设计划,并帮助政治家完成其标志性项目,这些项目既能改善城市的面貌又能美化领导人的履历。

像一场超大规模的打鼹鼠游戏,习的反腐攻势已经网罗了数量惊人的官员,而且仍在持续进行。但反腐运动忽略了一个关键的事实:政治家的业绩取决于企业亲信的政治赞助。接二连三的逮捕也没有削弱政府对经济的权力,而这才是腐败的根源。相反,习近平将国家干预提高到多年来前所未有的水平。

悖论定义了中国政治经济。中国由共产党统治,但却实行资本主义。政权实行精英制度,但同时无法摆脱腐败问题。了解中国就是要把握这种表面的矛盾,今后10年这种状况仍然会持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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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bildt70_SAUL LOEBAFP via Getty Images_trumpukrainezelensky Saul Loeb/AFP via Getty Imag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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