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悬浮议会的经济后果

发自曼彻斯特——刚刚落幕的英国议会大选本应形成一个(如保守党的竞选宣传口号所言)“强大而稳定”的政府。无奈事与愿违,不但冒出了一个悬浮议会(英国政治术语,意指在英国下议院选举中无任何政党赢得总共650个席位中的半数以上),还可能导致今年晚些时候再来一场大选。

与此同时,英国还得赶紧和其他27个欧盟成员国就脱欧问题完成谈判。对于任何一个既了解脱欧谈判的苛刻和复杂程度,又明白英国政治家和官员们对此根本准备不足的人来说,这堪称一个令人沮丧的前景。

虽然如今议会处于悬浮状态,保守党只能试图组建少数政府,英国政治也可能因此转向“软”脱欧方向(至少在未来与欧盟的贸易关系方面),但英国政治领袖应付谈判的能力或许只会有减无增。英国人只能希望欧盟领导人愿意表现出一点同情心:毕竟,选民所传达的一个明确信息就是他们对现有的脱欧后替代方案缺乏信心。

然而即便是在不存在脱欧的情况下,英国经济也将面临重大挑战——这一点在选举期间的都被忽视了。这是一个横亘在贸易和技术等领域的赢家和输家之间的鸿沟,也正是这一差距有效解释了去年的脱欧公投为何能获得通过。

与此相关的是英国低得惊人的生产力水平。当然,赢家与输家之间的差距——这在选区分布上可见一斑——也并不是英国所特有的;它已经在整个西方煽动起了民粹主义和其他形式的反体制政治浪潮。而英国也不是唯一一个正在经历生产率增长停滞或微增的国家。

但问题是,英国的生产力水平比G7集团平均水平还要低16%左右,而且还是目前欧洲地区最不平等的经济体。

UK inequality

如果要提振英国生产力水平的话,该国表现不佳的地区就必须奋力赶上。脱欧投票使得对这些较贫穷地区的关注变得倍加必要:应对催生支持脱欧微弱多数票的分裂性政治,并尽量减少因英国与其最大贸易伙伴决裂所必然导致的经济损失——特别是在谈判不力的情况下。

特雷莎·梅的政府在选举前曾宣布要推行产业化战略,而这也是解决一系列深层次结构性问题的希望。虽然工业政策与首相个人的社团主义本质相契合,但自1970年代后期以来,英国的政策界就一直对这一理念不太感冒。

每当想起当年那些为了挽救濒临破产的英国企业(如汽车制造商和钢铁生产商)或投资注定没有前途的新技术(协和式喷气客机,德洛伦汽车)而错误制定的干预措施,官员们就不寒而栗。因此就在撒切尔夫人1979年上任首相后不久,专责战略性国家干预行动的英国国家经济发展办公室就被行政降级,并最终于1992年被撒切尔的继任者约翰·梅杰(John Major)撤编。

那些把工业政策视同为补贴和减税的人对此尤其反感。然而,鉴于政府不断出手干预经济,也应当以一种更为战略性的方式思考其行为以及与私营部门的互动。事实上,一些政府并不太重视——甚至意外制定——的工业政策都取得了相当的成功。

金融业就是一个受益者,由于良好的监管以及对伦敦金融城和金丝雀码头基础设施的巨额投资。医药行业也是如此,“专利箱”这类特殊税收优惠政策再加上英国国家医疗服务体系这个大客户使其欣欣向荣。

在英国国家广播公司(BBC)的帮助下,创意界也受益匪浅。虽然不断受到各类政治压力,但BBC依然像一个合格的公共合作伙伴一样投身于研究与开发,制定技术标准,提供技能培训,并坚持对中小型影视供应商的开放采购,也使其成为英国最成功的生产者和出口商之一。

只要被理解为战略协调,风险分担和提供公共物品的载体,工业政策的经济主张是可以令人信服的。通过强有力的竞争和国家援助政策(以确保对汽车行业的支持不仅被视为只针对现有厂商)以及对特定协助的终止条款,就可以在很大程度上避免重蹈旧的错误——支持某些没落行业或豪赌于具体技术。

而那些反对制定明确工业政策的主张也有其说服力。政府干预的偶然性特点有助于解释地域上的经济不均衡现象。比如说,如果要用一个成本效益分析来评估某个待立项基础设施项目的潜在收益,而这种分析又是基于诸如工资水平或房价等市场指标来进行,这样流入伦敦的投资就会越来越多,而英国北部地区则陷入投资明显减少的恶性循环。

一个具备战略性地眼光必须能认识到在其他地方播撒新产业集群所带来的生产力优势 ——例如将英国汽车制造商放在英格兰东北部的偶然性措施,以及BBC将部分运作业务搬到大曼彻斯特地区的塞尔福,进而形成伦敦以外的英国第二大广播媒体部门那样。

我们已经拥有了充分的历史证据去说明具体政策的优点(和缺点)。由于英国一直以来都充斥着朝令夕改的政策和大量只关注能不能上新闻头条(却毫无实际效果)的动议,真正的挑战将是建立一个政治和体制框架来实施那些可行的举措,并指导和构建政府与私营部门的互动。

当然,任何选前的政策思想都可能成为政治交易或者只是最近这次选举结果所隐含的巨大的不确定性的牺牲者。但这就实在太可惜了。须知政治不稳定性越大,就越需要一个框架才能最终开始解决英国经济所面临的深刻分歧和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