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驾驭特朗普时代

华盛顿—说美国总统特朗普的政府在执政的前几周掀起了一点波澜,这是太谦虚了。从他发表就职演说开始,美国和全世界的大规模示威游行就没有断过。与此同时,特朗普已经向与他对立的美国媒体开战,与友邦领导人的电话也常常不欢而散。

但要领略新政府的总体表现,美国内外忧心忡忡又迷惑不解的观察家应该遵循五个一般原则,而不是过多地关注零散的事件。

首先,美国各届政府,履新时都会遭与混乱:它们会犯错误,制造困惑,说和做一些随后被自己推翻(至少后悔)的事情。一些官员不具备胜任能力,几个月后就会卸任。

总统任期伊始的诸多失着源自美国政治制度的一个缺陷。新总统履新时,其团队还没有完全到位,必须等待内阁和其他官员——真正管理政府的人——提名人选获得确认。在特朗普执政的前两周,他的班子只有白宫里的少数助手。与前任政府一样,特朗普政府将部逐渐步入正轨——除非它不这么做。

第二个指导原则是紧盯外交政策。美国宪法规定了制衡制度,因此总统在如何干涉他国方面拥有远大于如何治理内政的自由度。

平心而论,从特朗普上台的前几周看,他要给美国外交政策来一场颠覆。70年来,美国通过其盟友网络维持全球安全,通过自由贸易保持国际经济运行。选战期间,特朗普对这两个关键点都大肆抨击。如果他的政府完全抛弃这两个原则的话,世界将变得更贫穷、更危险。

但新总统的大部分主要外交政策任命让人们感到有信心。国防部长詹姆斯·马蒂斯(James Mattis)是一名冷静持重、经验丰富、广受尊敬的前将军,具备国际视野。国务卿蒂勒森尽管从未在政府中履职,但在担任大型跨国能源巨头埃克森美孚公司CEO期间积累了大量与其他国家打交道的经验。

事实上,新政府保持连续性和国际稳定的能力将取决于它因循前任。奥巴马担任总统该期间,高级官员被边缘化,外交政策主要由缺乏经验的总统和比他更加缺乏经验的年轻白宫助手们制定。

第三个需要时刻铭记的事实是特朗普面临的最棘手的反对不会来自叫嚣最厉害的反对者。公开示威不会让特朗普政府改变方针,反而有可能让它更加坚定地奉行反对声浪最大的政策。不要忘了,反越战示威运动比越战本身还要不受欢迎。和尼克松总统一样,特朗普可能会试图利用公众对破坏性、有时还会制造暴力的游行示威的反感来提高他的政策的支持度。

另一个最卖力的反对源头是主流媒体,它们攻讦特朗普政府比记忆中的任何一届政府都要更早、更强烈。但是,媒体妨碍特朗普的能力有限,因为除了一直反对特朗普的沿海州和大都市地区,媒体在其他地区没什么信誉。

与此同时,特朗普的正是反对者——民主党——力量孱弱,士气低落,还陷入了分裂。但特朗普政府可能面临不同角度的强力反对。首先,他不可能脱离国会共和党来治国,而许多国会共和党将对他抛弃美国长期盟友的行为感到失望。

特朗普可能还必须应对来自商业领袖的反对,他们目前基本保持沉默,但可能已经厌倦了特朗普“愤青”气质的推特。说到底,商业领袖有责任保持公司的健康,因此将竭力阻挠威胁公司健康的政策。拥有大量海外业务的跨国公司将抵制可能引发贸易战的做法。总而言之,共和党政府不可能忽视美国产业和金融领头人的意见——就连特朗普也不能。

第四个需要领会的教训是美国的民主不会消亡。有人充满恐怖地宣称法西斯正在萌芽(或已经发生),这是不对的。美国基本治理制度早已经历过远甚于特朗普所造成的挑战。

尽管2017年的美国陷入了深度分裂,但美国人民仍然对民主的核心原则坚定不移:自由、公平、定期的选举以及对政治、宗教和经济自由的保护。特朗普不可能尝试颠覆这些原则中的任意一条;即使他真要尝试,也必将失败。在他离任的时候,美国将与他上任时没有什么本质区别:仍然是全世界最强大的民主国家。

最后一个需要考虑的关键问题是特朗普政府是否“正常”。正常的总统采取投票给他的选民一般都会支持、不投票给他的选民一般都会反对的可预测的政策。特朗普的内阁和最高法院人选提名就符合这一情况。

在正常范围内运行的政府将采取即使其支持者和对其怀有善意的人也会反对、将给美国以及全世界带来严重伤害的政策。

特朗普会是一个正常的总统吗?从现在的情况看,我们还是得援引中国前总理周恩来在回答安德烈·马尔罗(André Malraux)关于对法国大革命看法的问题时所说的话:“现在下结论为时尚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