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塞尔—几年前，当有关恐怖主义、移民及巴黎郊区骚乱的消息占据法国新闻媒体的头条时，一名法国警官私下里向一名学者透露：“一旦你想到各种非法交易时，很显然，这些事都是黑人和阿拉伯人干的。如果你在路上看见一个黑人或者一个长相有阿拉伯人特征的人，你会告诉自己，‘他看上去不是法国人。’然后你也许会拦住他，让他出示证件。”

这名警官所描述的正是一种教科书式的“以种族相貌取人”的例子。执法人员在决定是否叫停、搜查或拘留当事人时，依据的信息不是关于当事人行为的，而是套用了一种思维定势。这种“以种族相貌取人”的方式在欧洲是不合法的。捉拿罪犯时并不奏效，同样的，在对抗恐怖主义活动也没有效果。但是，全欧洲的警官却沿用采用这种方式。

5月初，这种“以种族相貌取人”的方式引起重视，这源于当时英国政府发布的一组数据，数据显示，在2007至2008年间，警察展开的对当事人117，000次的叫停问询中，只有72次与恐怖犯罪有关，最后对当事人逮捕。关于警察根据调查对象的种族或者宗教背景对当事人进行问询的事例，其他一些主要欧洲国家还没有搜集相关数据。但私家调查机构和一些非正式渠道提供的数据却是令人惊人般的相似。

2001年至2003年间，德国曾在对830万人的个人信息开展了一次大规模的检索式调查，结果是没有发现一名恐怖分子。在欧洲大陆，政府以反恐怖名义展开的问询和调查，最后的结果是只有个别的指控，但没有一宗被定罪。在英国、荷兰、瑞典和美国开展的研究也表明，“以种族相貌取人”的判断方式只能是浪费时间和资源。

由“开放社会正义行动”机构（Open Society Justice Initiative）新发布的一个报告显示，因为只将目标锁定在少数派种族上，警局疏远了那些他们本可以依赖于合作、提供情报的一些人。因为预先选择出一些固定群体进行详细审查，当局反而忽略了那些并不符合种族特征的人。

作为少数民族的一员，一名西班牙年轻人这样说：“我在街上走路时，会担心警察因为我的肤色、我的口音和我走路的姿势而叫住我，查问我的证件。”

既然已经有这么多不成功的案例，可为什么这种以种族相貌取人的方式仍如此普遍？答案很简单。当警察采用这种方式的时候，他们展现给公众的是一种对犯罪和恐怖主义表现强硬的姿态。对于要求严打恐怖主义的公众来说，警察的做法就是一种安抚。

继2001年纽约911袭击事件、2004年马德里爆炸案和2005年伦敦爆炸案后，欧洲的执法当局就发动了大规模的逮捕行动，对清真寺进行监视、对于那些看上去像穆斯林教徒的人进行询问和搜查；并采取其它一些侵犯性的措施，甚至一些让人难堪的方式、扰乱了欧洲遵纪守法的普通公民的生活。

随着公众对恐怖主义的忧虑缓解下来后，高级官员们的压力就小了些，他们不再急于向公众表现。于是，那些最明目张胆的、滥用职权的行为减少了，但是这种方式时有发生，只是程度有所减轻。一旦社会政治环境变得紧张时，它们就会卷土重来。

幸运的是，一些欧洲的领导人已经认识到了这个问题。4月末，欧洲议会发布了一篇报告，对于以种族、民族或者国籍为依据对个人资料进行毫无限制的调查行为发出警告，声明这种行为十分危险，不但无辜的人遭到审查、人们的旅行受到限制，而且他们就业和金融权利也遭到禁止。报告呼吁各国应该开展立法，以保护人们免遭这种以种族相貌取人方式的侵害。

如此这般倒不是忽略恐怖主义的威胁，而是采取更明智的方法来处理恐怖问题。在过去2年间，我们机构与匈牙利和西班牙的警察及民权组织合作开展了一个项目，在调查中发现，当警察对当事人问询的行为被系统性地监督，信息公开化后，最终实施逮捕的概率增加，执法效果也变得显著，警察的工作更加富有效率。

这才是正确的方法。当我们要求警官说出他们为什么把当事人列为嫌疑人的理由时，他们就会更多考虑当事人行为的因素，而不是仅仅出自偏见。

将来，欧盟和其成员国应该出钱资助警察与少数种族群体之间的合作。欧盟应该反对激进和排外的行为，不应把宗教信仰和恐怖主义联系在一起。欧盟应该明确一点，就是警察不可以采用以民族、种族和宗教为依据来进行判断的思维定势。

只是因为人们的长相、信仰，而不是依据他们的所作所为，就把其认作是嫌疑人，这种以种族特征做出判断的方式威胁到欧盟的核心价值观，欧盟根深蒂固的信仰本来在于自由、民主和对人权和基本自由的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