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前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主席格林斯潘最近在国会作证时说，目前的金融危机打破了他的“智识结构”。我倒是想要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由于我没法直接问他，因此我只好借助于他的自传<<动荡岁月>>，以图找到线索。但是这本书出版于2007年，早于其智识结构崩溃。

    在其自转中，格林斯潘披露说他所欣赏的经济学家是熊彼得，即所谓“创新性破坏”这一概念的发明人。格林斯潘对熊彼得的思路总结道，“市场经济将会通过淘汰陈旧破产的企业并且把资源重新分配给更新更有效率企业而不断从内部重振自我”。格林斯潘“目睹了这一进步和淘汰模式一次又一次地重复发生”。

    熊彼得说，资本主义通过“创新性破坏不停的飓风”推进了人类的状况。他把这比喻成为达尔文主义式的物竞天择来确保“适者生存”。格林斯潘说，罗斯福总统的新政通过立法形式把创新性破坏的“残酷无情的一面”软化了，但是在二十世纪七十年代破除监管的浪潮之后，美国创业和勇于冒险的民族精神大体上得到了恢复。格林斯潘认为，正是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的互联网繁荣才“最终在大范围基础上验证了熊彼得的创新性破坏的理论”。

    正是这一格林斯潘在1996年对“非理性繁荣”发出了警告。而且，当时作为美联储主席，他却对此听之任之。他的言论以及无动于衷在其目前垮掉的智识系统背景下都是符合逻辑的。

    除了在繁荣和破灭环境下，人们无法想像会发生连续不停的创新性破坏。确实，有关商业周期的早期理论也知道这一点。(熊彼得本人也曾在1939年写过一部基本上让人无法读懂的巨著。)

    经典的商业周期理论认为，经济繁荣往往是有一组发明引起的，例如，十八世纪的动力织布机和詹妮纺织机，十九世纪的铁路以及二十世纪的汽车。但是竞争性压力和长期固定资产开支孕育过度放大了人们的乐观，导致更多的投资，超过世纪营利所需。这种过度投资产生不可避免的崩溃。

    银行通过过度放松信贷而加大了繁荣规模，而且它们又通过过于唐突地抽回信贷而加重了泡沫破裂。但是遗留下来的东西是更为有效的固定设备存货。

    二十世纪早期的“现实”商业周期理论家罗伯森写道：“某一政策追求价格、产量以及就业的稳定而将四十年代的英国铁路泡沫、1869年到1871年之间的美国铁路泡沫或者九十年代德国的电气泡沫扼杀于萌芽之中，在总体上这一政策对相关人们有益。我对于这一政策并不抱有信心”。正如他的同一时代人熊彼得一样，罗伯森认为这些包含建立新资本和消灭旧资本的泡沫和破灭周期是与进步不可分离的。

    当代“现实”商业周期理论在这些早期模型上建立了大量的数学数据，其主要效用就是尽可能地降低所谓“创新”的破坏性。它将由技术驱动的繁荣和衰退周期与总是明晰的市场结合起来(也就是说没有人失业) 。

    这一把戏是怎么做到的呢？如果积极的技术“冲击”提高了实际工资，人们就会更加卖力工作，导致产量激增。在负面“冲击”的情况下，工人们就会加大他们的闲暇时间，导致产量下降。

    对于实际工资的变化存在有效的对应手段。政府干预是没有必要的。拯救通用汽车这样没有效率的汽车公司只是减缓进步的步伐。实际上，大多数经济学派认为，政府的主要职责之一就是延缓周期，而“现实”商业周期理论认为减少动荡就是减少福利！

    人们难以想见这一理论如何解释当今的经济动荡，或者提供有效的解决之道。首先，与互联网泡沫不同的是，人们难以确定引发泡沫的技术“冲击”。当然，增长的标志就是大量过剩的信贷。但是这并非用来为新的发明提供资金，而它本身就是发明。这一发明叫做证券化房屋贷款。它对人类发明并没有做出什么贡献，只是留下了一大堆金融烂摊子。

    第二，这一模式有力表明政府在“冲击”面前应当什么也不做。实际上，“现实”商业周期经济学家们通常认为，如果不是因为罗斯福新政失策，1929年到1932年之间经济大萧条的复苏本可以早点到来。

    如今类似的建议就是，全世界各国政府拯救那些头重脚轻的银行，补贴没有效率的企业以及阻碍理性的工人们与家人多花一点时间或者接受较低收入的工作，这些都是错误之举。这让我想起了一个去找卢卡斯面试的人。卢卡斯是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美国失业高峰时期的新失业周期学派领军人物之一，1995年诺贝尔奖得主。

    他对卢卡斯说：“我的司机是个失业博士。”卢卡斯说道：“如果这样，那么，要是他开出租，那么他就是出租司机了”。

尽管熊彼得出色地抓住了企业家主导的资本主义的内在活力，但是他的现代“现实”继承者却在“均衡”和“快速调节”的痴迷中窒息了他的洞察。对于熊彼得而言，资本主义精神中包含有高尚和悲剧性的东西。但是，这些情感与其数学结果漂亮而又礼貌的技术失之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