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科--1957年10月4日,我的父亲赫鲁晓夫在等候一个电话。总设计师科罗廖夫应当从位于哈萨克斯坦的丘拉塔姆发射场(后来更名为拜科努尔发射基地)打电话汇报世界上第一个人造地球卫星的发射情况。
当天早些时候,我的父亲在乌克兰基辅参加军事活动。他视察了穿越第聂伯河的坦克列队,然后与苏联将军们讨论了国防部长朱可夫元帅的命运。(朱可夫被怀疑策划夺权,而且我父亲和他的同事们在迫使战功卓著的二战元帅辞职之前,获得了其他高级将领的支持,他们都同意赫鲁晓夫的计划。)
那天晚上,我的父亲和乌克兰领导人共进晚餐。我坐在桌子末尾,并没有注意他们的交谈。每个人都有点疲惫,但是我的父亲却并不急于睡觉。在午夜时分,门开了,秘书请父亲接一个电话。当赫鲁晓夫回来的时候,他满脸微笑说,人造卫星发射成功了。
苏联工程师们在1956年1月开始设计人造地球卫星。计划是用从1964年开始设计开发的R-7洲际弹道导弹发射卫星。但是,全世界对于苏联报纸上出现的可能进行发射的含糊不清的报导并不予以关注。苏联以外的所有人都知道美国将会发射第一颗人造地球卫星。
苏联科学家相信,美国科学家在成功地发射卫星之前将会对其计划保密,所以我们就竭尽全力领先美国发射。在8月和9月,R-7导弹两次成功发射。大家都是只争朝夕。
真理报头版报导了苏联卫星发射,但只是一带而过。这一报导和朱可夫访问南斯拉夫的报导篇幅一样长,而且放在一个并不起眼的位置。没有头号大标题或者激情评论。
原因很简单。我的父亲以及所有苏联人民都认为,人造卫星的成功是理所当然的,我们逐步走在了美国人的前面。毕竟,是我们而不是美国人开启了世界上的第一个核电站。苏联米格战机在50年代创造世界记录,而苏联的图104飞机是这一机种最为高效的。所以人造卫星并不出乎我们的所料。
而报纸也没有报导科罗廖夫的名字。克格勃知道确实没有必要为名字保密,但是,正如克格勃首脑谢罗夫所告诉我的,敌人的资源有限,所以就让他们浪费精力去发现“非机密”的秘密吧。
但是全世界都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他的身份。诺贝尔委员会决定给人造卫星的“总设计师”颁奖,但是首先它要知道这个人的名字。委员会向苏联政府提出了要求。
我的父亲认真权衡他的回应。事情很复杂,而他担忧的并非是保密问题。总设计师委员会负责所有的空间项目。科罗廖夫是委员会主任,但是其他十几个总设计师们认为他们也毫不逊色。
我的父亲理解这些总设计师雄心勃勃,而且有嫉妒心理。我父亲认为,如果诺贝尔委员会把奖励只给了科罗廖夫,那么,那些成员就会大怒。他们就会拒绝与科罗廖夫合作。一个组织良好的团队就会像一座纸牌搭的房子那样倒塌,而且,未来空间研究和导弹设计的希望就会破灭,从而威胁国家安全。正如我的父亲理解的那样,你可以命令科学家和工程师们合作,但是你却无法强迫他们创造出什么东西。
最后,我父亲告诉诺贝尔委员会说,在人造卫星的工作上,全体苏联人民都功勋卓著,他们全体都应当获得奖励。科罗廖夫大为不快,但是却被保持沉默。诺贝尔奖被授予了其他人。
但是,尽管我父亲竭力让其他人满意,但是其他设计师们对于科罗廖夫独揽风采越发不满,即使不提及名字也是如此。在他们的“秘密”世界里,谁拥有“总设计师”的头衔是一目了然的。
第一个抗议的是引擎设计师格鲁什科,他设计的RD-170固体推进引擎用于某些俄国和美国火箭之上。在一次委员会会议上,格鲁什科说道:“我的引擎可以把任何金属块送入太空。”科罗廖夫大为不乐。他的火箭并不是什么金属块,而且,在人造地球卫星成功之后,他不再认为格鲁什科可以和自己相提并论了。争议被制止,但是仇视继续下去。马上,格鲁什科向其他苏联火箭设计师、也是科罗廖夫的对手杨格尔和切罗梅伊提供服务。
即使是我的父亲也无法让二人和好。从技术上讲,格鲁什科根据政府的命令继续为科罗廖夫设计引擎,但是工作质量不高。所以,尽管人造卫星最初取得成功,十年以后,在登月上苏联输给了美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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