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sday, September 2, 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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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国家道歉之时

发自巴黎——近年突然频繁出现的国家级忏悔行动如今又登上了新闻栏。2008年,时任澳洲总理的陆克文代表国家向土著原居民道歉。几个月前英女王伊丽莎白二世也在访问爱尔兰时(对两国历史冲突所造成的伤害)展现出了感人的抱歉姿态。而法国总统萨科齐最近在访问高加索地区时则重申土耳其应当对1915年没落的奥斯曼帝国对亚美尼亚人进行的大屠杀“表示忏悔”。

但估计萨科齐同时会大吃一惊,因为同样的逻辑也可适用于法国对阿尔及利亚的忏悔行动,更别提那些在阿尔及利亚独立战争中站在法军一方的阿尔及利亚士兵。这些所谓“战斗团(Harki)”中的大多数人都在法军匆忙撤离之后遭遇了可悲的命运。而其中得以幸存并横渡地中海逃到法国的人则被抛弃在了少数民族聚居区——不但遭到隔离,而且无法享受任何政府服务。

对于许多政治领袖和分析家来说,忏悔是一种错位和泛滥的感性行为。他们认为历史是无情的。再说,这种道歉应该从何而起——又到何时为止呢?是否有人应该为十字军东征道歉?为17世纪法国国王路易十四旗下的军队对德国城市的破坏道歉?更别提拿破仑大军的所做所为了。而这样做的后果难道不会令历史变成一个悔恨抱歉的无限循环?

但在如今这个呼吁透明和互相依存的全球化时代,忏悔可以被视为良好治理的一种工具。历史中的负面信息常常遭到掩盖,而一个能够揭开迷雾并直面过去的国家更能在管理好自身的同时包容他人。

德国在二战后学会了如何与未来的欧洲伙伴进行合作,而日本与自己的亚洲邻居之间却未能实现这一点,这在某种程度上是因为该国的道歉总是像一场口是心非的表演。虽然目前遭遇了些许困难,但欧盟之所以能存在就是因为德国请求宽恕。而这种全方位直面过去的行为——其许多邻国都做不到这一点——使德国得以和当今的以色列政府划清界限。

请求宽恕的行为使一个人能使用说出真相所需的自由表达权利,毫不含糊地与“他人”对话。事实上法国前总统希拉克就因此在法国历史上赢得了自己的一席之地,因为他正式承认了法国维希政府在纳粹占领期间对其犹太公民所犯下的罪行,从而使“维希并非法国”这个由戴高乐始发并被密特朗进一步推广的荒谬说法彻底破产。

哪一位法国总统能有足够的勇气去向阿尔及利亚和“战斗团”成员道歉?其实跟纳粹德国相比,法国人在阿尔及利亚独立战争中所犯下的罪行无论是在程度和动机上都算轻微。有人可以说在殖民时期,法国人不但关心法兰西的荣耀,还不忘阿尔及利亚人的福祉。但这种“福祉”是由法国人单方面定义的,既没有征询阿尔及利亚人的意见,更没有取得他们的同意。

如今随着法国参与到“阿拉伯之春”的进步力量之中——即便不是像在利比亚那样大动干戈,但至少是在政治上——它还能在阿尔及利亚问题上板着一副伪君子的面孔,宁愿以牺牲国家信誉的高昂代价来对自己的过去保持沉默?在宽恕方面,法国国内最强大的党派理应带头道歉。而民主制度则是这具备一力量的必要条件,因为它为一个负责任的历史真相教育提供了最有利的基础。

当然,一个人不应沉浸在过多的假象之中。当前的阿尔及利亚政府时常贬低法国来提升自己,甚至不管这个前殖民宗主国如何作为,都将依然故我。

但这不能成为法国无动于衷的借口。在2012年7月,法国和阿尔及利亚将举办庆祝阿尔及利亚共和国成立50周年的庆典,而这场庆典恰好是在法国总统大选结束之后进行。这也为萨科齐或其继任者提供了一个绝佳机会去做出一个表示悔过的象征性行动。这样一个姿态不但能在国际上提升法国形象,也能对其国内的阿尔利亚裔公民表达一种亲善态度,使他们不致在双重身份认同的矛盾纠结中倒向伊斯兰原教旨主义。

忏悔并不是懦弱的表现。相反,这是一种平和而善良的力量,也是实现良好以及现实主义政治治理的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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