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rsday, August 21, 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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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途中的欧洲民族主义者

柏林—欧洲是由欧洲民族国家组成的,几百年来都是如此。正因如此,要让这片大陆实现重新统一才面临着如此大的政治困难,哪怕是在今天。但民族主义不是欧洲的建设原则(construction principle);相反,这一直是、未来也将是欧洲的覆灭原则(deconstruction principle)。这就是我们可以从上周末欧洲议会选举的反欧洲民粹主义政党大获全胜中所得到的教训。

时至今日,所有欧洲人都应该早已学到了这一教训。毕竟,欧洲在二十世纪所经历的战争便是在民族主义的旗号下进行的,并且几乎将欧洲大陆变为一片焦土。在其欧洲议会告别演说中,密特朗将其一生的政治经验浓缩成一句话:“民族主义等于战争。”

今年夏天,欧洲将迎来一战爆发一百周年纪念日,这场战争让欧洲陷入了现代民族主义暴力的无尽深渊。欧洲还将迎来盟军诺曼底登陆70周年纪念,这场登陆战让二战开始向有利于西欧民主的方向倾斜(并且在冷战后让所有欧洲国家受益)。

欧洲近代史充满着这样的纪念日,并且无不与民族主义有莫大关联。但许多欧洲人希望未来回归民族主义,而作为1945年以来欧洲诸民族间保持和平的捍卫者的统一的欧洲却被视为一种负担和威胁。这就是欧洲议会选举结果真正的重大意义。

但数字和百分比并不能充分表现欧盟的颓势。民主选举只意味着多数和少数——因此也决定了一段时间内的权力分配——它们并不总能确保产生对政治局面的正确评估。选举提供了一次快照——一个凝聚的时刻;要理解长期趋势,我们需要考察不同选举之间不同党派的选票变动情况。

如果你从欧洲议会选举的结果中只看见了压倒多数的欧洲公民都将选票投给了亲欧盟政党,那你就会错过最根本的要点——法国、英国、丹麦、奥地利、希腊和匈牙利等国家的欧洲怀疑派民族主义政党的支持率大涨。如果这一趋势持续下去,将构成欧盟的生存威胁,它将阻挠急需的进一步一体化并摧毁其中所包含的欧洲思想。

法国尤其令人担心,因为其民族阵线(National Front)已成为该国第三大政治势力。“政府法国,毁灭欧洲!”已成为民族阵线的下一个竞选目标。没有法国,欧盟将一事无成;法国和德国是欧盟未来的不可或缺之重。并且没有人会怀疑民族阵线及其支持者的话的真实性。

欧洲政治危机的核心是欧元区经济和金融的萎靡不振,而这不是国民政府或欧盟机构所能解决的。经济萎靡并未强化泛欧洲团结,而是导致了冲突的打蔓延。曾经平等的关系变成了债权国和债务国之间的扯皮。

作为这一冲突特征的互不信任可能给欧盟和整个欧洲工程造成不可恢复的伤害。北欧深深地担忧自己被征用;南欧陷入了望不见天日的经济危机和前所未有的高失业,而南欧人民将此归咎于北欧——特别是德国。南欧的债务危机加上严厉紧缩措施带来的社会后果,被视为是北欧富国背弃团结原则的证明。

在团结程度每况愈下的背景下,旧式民族主义几乎不费吹灰之力获得了胜利。事实上,只要在欧盟被指为中产阶级福利下降的元凶的地区,民族沙文主义和排外主义都赢得了选举战略。

考虑到法国的弱势和戏剧性的选举结果以及英国退出欧盟的“奇葩”趋势,德国的领导作用将继续增强,这对德国和欧盟都不是好事。德国从未向往过这样一个角色;德国的经济优势和制度稳定性意味着不可能接受这样一个角色。尽管如此,德国不愿充当领导仍是一个大问题。

所有欧洲人都有本能地——也是理性地——反对任何形式霸权的政治基因。德国也不例外。但认为德国霸权导致了南欧的紧缩政策最多只是部分正确;德国政府并未强迫受影响国形成巨额公共债务。

德国应该被指责的是其领导人坚持同时实施债务削减和结构性改革以及拒绝几乎一切欧元区内的增长导向政策。此外,德国各大政治阵营都不愿意承认货币联盟的“德国问题”(即德国并未用来促进作为一个整体的欧洲工程的相对优势)。

现在的紧要问题是德国愿意为了拯救欧洲而为法国做多少事。德国总理默克尔和欧洲央行行长德拉吉所承受的压力必然会增加,并且不会仅仅来自巴黎,而也将来自罗马、雅典和其他首都。

对德国来说,另一个改变现状的办法是等到欧洲债务国选出质疑偿付义务的政府。在这方面,希腊已经呼之欲出。对欧洲来说,这将是一场灾难;对德国来说,这实在太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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