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德国究竟怎么了？”大西洋两岸的人们正越来越频繁地提出这一问题。然而，在柏林似乎没人明白这个问题。

对德国作用的怀疑既与当下的经济与金融危机有关，也与欧盟及其机构的软弱有关。自从针对欧洲宪法和《里斯本条约》的全民公决失败以来，欧盟就进入了“自动驾驶”状态，由官僚们打理。在拥有27个成员国而却没有实施任何机构和程序改革的情况下，欧盟各项进程效率低下得令人痛心。

危机也通常是真相大白的时刻，因为它们会残酷无情地暴露出所有相关方的长处和弱点。正因如此，欧洲现在所必需的领导力不是来自软弱的欧盟委员会或其他欧盟机构，而是来自于其主要成员国的首都。

在严峻的经济和金融形势下，人们一如既往地将目光投向德国，这个欧盟最大的经济体。但这次人们却倍感挫败，因为德国公然地拒绝领军。

诚然，德国遭受了经济危机的沉重打击—可谓元气大伤。但其经济仍处在经历了两德统一的挑战和必要的劳力市场及福利体系改革之后最为强健的时期。

令所有的邻国及伙伴诧异（也日益导致他们的不信任）的，是自从全球经济危机在去年12月发生以来，德国政府几乎仅仅专注于国内危机管理，并断然拒绝任何欧洲层面上的举措。在法德关系明显紧张之外，又加上了德国对欧盟天然气共同市场的抵制和与普京领导下的俄罗斯建立紧密的战略合作关系……如此种种另外界对德国的担心与日俱增。

问题不仅仅是柏林担心任何一种欧洲层面的解决方案对德国而言成本都更为高昂，而且实施周期也更长；德国这种新形式的欧洲怀疑论还反映出在其压倒多数的政治和经济精英阶层中的根本性态度转变。

只需提出一个问题就能证明这种转变：如果在目前的情况下，德国还可能放弃马克并引入欧元作为共同货币吗？答案是响亮的“不可能”。不论总理默克尔和外交部长施泰因迈尔意下如何，这一回答将在整个德国政治界回响，不分党派和政要。

在德国的红/绿联盟终结之后的政治换防以来，一种态度的根本性转变逐渐发生。当今的欧洲已经不是德国政治生活中的核心议题—那种让人们甘愿投入关键性的政治资产，甚至用未来押宝的议题。相反，在柏林墙倒塌的20年之后，统一的德国正开始意识到它也可以自行其是。当然，问题在于这是个巨大的错误认识。

几乎所有的民主政党都认为德国与欧洲关系是实用的。尽管对于同时主张共同利益和国家利益而言欧洲无疑仍是重要的，但它已不再是一项关乎未来的计划。因此，德国的立场正向着法国和英国的方向转变：欧盟越来越被当作是一个主张国家利益的框架和前提，而非目的本身。

这种深刻转变的原因显而易见：两德统一和迄今无解的“德国问题”的相关历史决议；因欧盟宪法失败而破灭的欧盟愿景；扩大后的27国欧盟的制度性弱点；以及欧盟机构的日益低效和迟缓。

那么德国会重归国家主义么？柏林所有的政治势力都义正词严地驳斥这种指责。的确，现在并没有任何形式的回归国家主义的战略或总体规划。德国对欧洲政策的根本性转变就这样发生着—这是一个几乎可以被称为“有机”的过程的自然结果。就此而言，它也没有让德国政策的渐行渐远—例如通过拒绝在当下的危机中承担领导责任表现出来—有更好的托词。

就算没有欧洲这个有名无实的实体也能捍卫其自身的地位—这是大成员国们的一种战略幻觉。毕竟，德国真的能够承受欧盟东扩的失败么？它能面对一场事关欧元生死的危机，一个被日渐抬头的贸易保护主义威胁的共同市场，或俄罗斯的势力逼近欧盟的东欧邻国而无动于衷么？它真的能够在中东和非洲实行独立的国家政策，或在从应对气候变化到建立金融新秩序的全球事务中发挥有效作用么？

提出这些—以及更多的—问题也就给出了答案：只有一个强大的、真正更为统一的欧盟才能应对这一切。但只有当其各成员国政府及人民愿意将他们相当一部分的政治成功和国家利益投入其中时，这个欧盟才有未来。和过去一样，这一点首先适用于德国—因为它位于欧洲大陆的中心，是欧盟的第一人口和经济大国，更因为它有一段曲折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