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

正如物理定律一样，“漏洞定律”也是铁面无情的。如果你在一个洞坑内想出来，那么你首先要做的是停止挖掘。如果你有许多漏洞要填补，想要知道先填哪个，那么你要选择先填补危害最大的那个漏洞。当被用于政府财政时，这些定律极为准确。

当约翰·梅纳德·凯恩斯谈论持续的低就业时，他并非指在大休克后，经济会冻结在一个不变的水平，工业行为低迷。但是他确实认为，如果没有外部刺激，从经济谷底复苏的过程会很慢、不稳定、疲弱，而且很容易再次回跌。他的“低就业均衡”理论是一种类似万有引力的形式，而不是一种固定的条件。

美联储前主席艾伦·格林斯潘把这种情况描述为“半衰退”，而不是更严重的“双谷衰退”。“半衰退”表示一种贫血无力的复苏，经济时而大涨，时而大跌。这就是我们现在所面临的情况。

与凯恩斯的观点不同，传统的经济学家相信在大休克后，只要政府平衡预算，停止从私有经济中攫取资源，经济会“自然”恢复原先的增长率。欧洲央行7月份的《公告》便是支撑这种思维的理论基础。

欧洲央行称，由债务支撑的公共开支会导致实际利率上涨或促使家庭加大储蓄以应对未来更高额的税收，这样会“挤出”私人开支。无论是哪种情况，财政刺激不但起不了什么作用，而且还会拖累经济，因为公共支出本身就不如私人支出有效。

《公告》的起草者们不相信这类“挤出”确实在过去的两年中发生了。相反，就像他们解释的，如果有未被充分利用的资源，政府支出会创造原本没有的额外需求，以此“挤来”私人开支。总结相关证据，《公告》发现，欧元区财政刺激项目让GDP在2009~2010年比没有财政刺激的情况下高出1.3%。

财政刺激对美国的作用更加明显。经济学家艾伦·布林德和马克·赞迪在最近的一篇文章中指出，他们发现2009~2010年间美国采取的所有刺激政策（包括金融领域的不良资产救助计划TARP）避免了又一次“大萧条”的发生。仅靠财政支出加大就让美国的2009~2010的GDP比没有财政大力支出的情况下高出3.4%。

然而，主张削减预算的人士还有其他说辞。他们称，财政刺激的问题是，它摧毁了人们对政府财政的信心，阻碍了经济复苏。因此我们需要一个可靠的赤字削减计划来“强化复苏”。

那么削减赤字为什么能重建人们的信心呢？是这样的，国债赤字的削减可能促使消费者相信长久的减税即将到来。这会带来有利的财富效应，增加私人消费。但是凭什么消费者会相信现在提高收税削减赤字，会在将来带来减税呢？

各种难以置信的假说一个接着一个。这些假说的提倡者们说，加强财政“可能”让投资者认为经济中的供应环节会得到改善。但事实是失业、技术和自信的丧失，以及限量投资对供应环节造成了冲击。

他们称，对加强财政策略的“有效宣示和可靠执行可能会”减少与政府债务有关的风险差额。这会降低实际利率，使更有可能“挤来”私人支出。但是美国、日本、德国以及英国的长期政府债务的实际利息率已经几乎为零。不仅投资者会认为出现萧条和通货紧缩的风险大于违约风险，而且同样投资者会优先选择债券而不是股票。

最后，政府降低借贷要求“可能会”在长期内有利于工业产出，因为长期的利率会变小。当然，长期的低利率对复苏来说是必要的。但是盈利预期也是必要的，而这依赖于旺盛的需求。不管商人的借贷成本如何便宜，若非看到对其产品存在需求，他们是不会去借贷的。

在我看来，欧洲央行的论断就像才思枯竭后才有的论述一样。实际上，商业信心的下滑是由政府决意平衡预算，降低就业、收入以及订单的期望值所致，而不是出于害怕政府破产。因此，漏洞出现在经济上，而不是财政预算上。

假设欧洲央行的论断是正确的，对“不良财政”的担忧限制了经济复苏。那么仍旧有问题需要解答：这些担忧合理吗？它们是不是在今天的大环境下被夸大了（除了可能像希腊这些国家确有这些担忧外）？

问题是面对当前的危机，政府已经束手无策了，因为它们的经济理论一团糟。面对突发事件，政府们根据常识进行应对，在2009~2010年间陷入了财政赤字，但是它们仍旧坚信大萧条不会发生，赤字总是有害的（除战争时期外）。因此，政府们争相切断它们自己先前抛下的生命线。

决策者们需要重新学习凯恩斯的经济理论，进一步阐明这些理论，然后运用他的经验，而不是发明貌似合理的论断，延长衰退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