渥太华——1999年4月，美国公民兼种子公司所有人Larry Proctor从美国专利商标局（USPTO）获得一项专利，掌握对一种墨西哥黄豆的所有权。那项专利授予Proctor对一种名叫“Enola”的黄豆品种的独家所有权。这项决定是知识产权体系建立以来最令人气愤的生物剽窃事件。

Protor被授予专利的黄豆是一种源于墨西哥的作物种类，几百年来一直是人类的共有财产。生活在墨西哥的墨西哥人和美国的美籍墨西哥人普遍食用这种名叫Mayocoba、Canario或Peruano的黄豆。

虽然这种豆可以在公开种子展上买到，但在农民和民间团体的大规模抗议和国际机构的干涉下，却耗费了整整十年时间、数十万美元、历经连续五次司法判决才最终于2009年7月由美国专利商标局废除这项专利权。但彼时Proctor已经在专利寿命过半的时间内对这种黄豆的生产、销售和营销推广行使完全的垄断权。

1994年Proctor在墨西哥购买一袋“Enola”黄豆，这个故事便从此发端。他种植这种豆，从同一种植物上选种，而后再次种植，并重复这一过程两次以上。在仅仅两年后的1996年末，他声称已经发明“独特”的品种，并为此申请专利。

专利获批后，Proctor起诉两家黄豆进口商，要求他们支付专利使用费。虽然进口商知道Proctor这项发明荒唐可笑（因为他们多年来一直从墨西哥进口黄豆），但他们别无选择，只能承认专利的合法性，从而导致22，000名墨西哥农民和他们的家人仅第一年就损失90%的出口收入。

2000年1月，侵蚀、技术和集聚行动小组（简称ETC小组，当时称为RAFI）首次发布公告，谴责Enola专利不仅在技术上无效而且在道德上不能接受。为获取专利，申请人必须证明某一项发明符合新面世、非显见（其中涉及发明步骤）和具备实用价值（即发明能起到所称的作用）等项条件。具体到Enola黄豆这一案例，根本不存在任何新发明：这种黄豆是墨西哥农民和土著数百年集体努力和创造的结果。此外，这种黄豆还被收入由墨西哥国家农业研究院举办的公开展览。

ETC小组将这一案件向哥伦比亚卡利的热带农业国际中心（CIAT）提交。热带农业国际中心是世界农业研究咨询小组（CGIAR）下属的国际中心之一。世界农业研究咨询小组系统在基因库中保存着超过600，000种作物品种样本，其中多数均来自农田地头。世界农业研究咨询小组为确认上述事实曾于1994年与联合国粮农组织（FAO）签订信托协议，承诺保持所搜集种子的无知识产权状态。

热带农业国际中心负责人Joachim Voss出面确认这种黄豆已收入该中心的基因库，并确认这种黄豆原产于墨西哥。2000年底，热带农业国际中心在联合国粮农组织的支持下，要求美国专利商标局重新对这项专利进行审核。遗传学家随后对黄豆进行基因指纹识别，结论是Proctor的Endola黄豆与信托协议中的墨西哥黄豆在基因上完全吻合。

与此同时，2001年，利用美国专利商标局反应慢的弱点，Proctor对科罗拉多州16家小型种子公司提出侵犯专利权的诉讼。

直到2003年12月，美国专利商标局才首次“非终审”宣布取消专利。Proctor就此提出上诉，而美国专利商标局于2005年4月发布终审取消公告。但Enola黄豆纠纷并未就此结束。Proctor要求继续对专利进行审核，提交其他几项专利申请甚至几次更换律师（目的就是争取将诉讼时间拖得更长）。这项专利在10年时间里被起诉并否决四次，直至今年夏天美国上诉法院颁布第五次否决公告。

十多年来，一个专利所有者破坏了美国和墨西哥的大豆市场。因为害怕惹上官司，进口商停止黄豆和其他墨西哥豆类的进口。虽然这项专利最终被撤销，但Enola案件证明知识产权体系是如何催生对公共和集体资源的垄断，为有能力支付昂贵律师费用的人带来好处。Enola专利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但尽管国际机构、政府和民间组织付出积极的努力，但这项专利在其近半的寿命时间内却始终有效。

也许人们更愿意将Enola专利事件作为一种错误，但同样的生物剽窃事例还有数百个。墨西哥黄豆、南亚香米、玻利维亚昆诺阿藜、亚马逊卡皮木、印度鹰嘴豆、秘鲁努纳豆、安第斯玛卡——都曾经经历过掠夺性的知识产权诉求。

Enola纠纷是专利制度危险性的明证，表现出专利阻碍农业进口、破坏或摧毁发展中国家出口市场、劫持数千年文化传承的粮食作物、掠夺人类集体智慧和威胁食品安全的巨大力量。

Enola案件表明最终结果正确是不够的：农民、土著和穷苦人经受不起长达十年的诉讼和垄断。无疑，南方国家和国际机构有比耗费资源起诉贪婪的企业更为急迫的目标。是时候对将垄断所有权凌驾于人类共同利益之上的知识产权体系是否有必要存在提出质疑了。